頭台,斷頭台,不見伊人真怪哉’之語中‘伊入’二字,是否指的玄兒?”
虞心影點頭說道:“像是指的玄兒,但玄兒在‘白骨溝’中失蹤,被陷‘斷頭台’之事,又豈是那青衣秀士所能知曉?”
元朗真人笑則不答,又複指着那樹皮上其餘兩行字迹說道:“三妹,這最後‘身因要事暫為别,月滿玄冰當再來’兩句話兒中的‘月滿玄冰’之語,是否指我們與‘蛇發妖婆’百裡夫人所訂的‘玄冰凹’之約?”
虞心影聞言,恍然悟出元朗真人的弦外之音,不禁秀眉雙剔,目閃神光,“哦”了一聲問:“原來二哥認為适才那位攜帶白猿的青衣秀士,就是也與百裡妖婆有約的‘青幡仙客’衛涵秋嗎?”
元朗真人微笑說道:“除了‘青幡仙客’衛涵秋之外,恐怕再無具有那等身手高超的年輕俊品人物。
”
虞心影冷笑說道:“若是衛涵秋便更好,兩筆賬兒,恰可一并結算。
”
元朗真人不解其意地訝然問道:“三妹此語何意?”
虞心影傲氣騰眉,應聲答道:“北令南幡,齊名當世,兩者之間,早就應該分個高低上下,何況衛涵秋适才又利用白猿,對我戲弄,‘玄冰凹’相見之際,我能饒了他嗎?”元朗真人深知自己這位結盟三妹,性情太傲,剛強無比,為了遭人戲弄之事,對“青幡仙客”衛涵秋心懷芥蒂,此時倘若硬加勸解,必不肯聽,遂索性順着虞心影的口風,微笑說道:“三妹想要鬥鬥那‘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好,但大敵小敵的緩急之間,卻必需分清……”虞心影不等元朗真人話完,便即點頭笑道:“二哥放心,這點利害輕重,我還分辨得清,縱然要鬥‘青幡仙客’衛涵秋,也必在把與百裡妖婆間的那段過節,加以了斷之後。
”元朗真人聽她這樣說法,遂轉移話題笑道:“衛涵秋樹皮留字之意,似是他已探過‘斷頭台’,并不曾發現玄兒蹤迹,則我們還需不需要再去‘擎天峰’呢?”虞心影“咦”了一聲,揚眉笑道:“二哥怎麼竟怕起事來?慢說那位青衣秀士,究竟是不是衛涵秋,尚未可知,就算他是衛涵秋,樹皮留言并極正确,我們既然到了此處,也決無不去見識見識那座‘斷頭台’之理。
”
元朗真人既聽虞心影認為自己怕事,又知道她決不肯就此幹休,遂目閃神光,點頭笑道:“三妹既然這等說法,我們便去見識見識。
”
話完,道袍飄處,宛如流水行雲般地便自馳向那座高矗霄雲的“擎天峰”而去。
虞心影真氣微提,一面與元朗真人并肩舉步,一面向他低聲嬌笑說道:“二哥,你怎麼不太高興,是不是生我氣了?”
元朗真人說道:“既是自家兄妹,哪裡會為了一兩句偶然得失之言,便自生氣,我因忽然覺得心驚肉跳,情緒不甯,才靜攝天君,想默察究竟而已。
”
虞心影聽完元朗真人的話後,忽也微覺心神怔仲,不禁“哎呀”一聲,柳眉深蹙說道:“二哥,我怎麼也有同樣感覺,莫非玄兒有甚禍變?兆頭真不妙呢。
”
兩人一面愁腸暗結,一面展足輕功,電疾飛馳,不多時候,便趕到了“擎天峰”下。
“擎天峰”雄矗“祁連山”中,周圍地勢不小,元朗真人與虞心影登峰勘察,轉到東南方向,才看見有片峭立百丈,不生任何藓苔草樹的紅色峭壁。
虞心影在二三十丈以外,遇指這片紅色峭壁,向元朗真人說道:“二哥,‘擎天峰上參天壁,參天壁上斷頭台’,這片一削參天的紅色石壁,大概就是‘參天壁’,但何處卻是‘斷頭台’呢?”
元朗真人答道:“所謂‘斷頭台’,隻是一塊方圓數尺平坦突石,約在寓地二十來丈之處,我們走到壁前,便可看見。
”一面說話,一面前行,業已走到距離紅色峭壁僅約三五丈處。
虞心影擡頭細看,果然看出在離地二十六七丈處,有塊具有紫黑斑紋的小小突出平石。
她對這平石打量幾眼以後,便對元朗真人微笑說道:“二哥,你看這塊平石的紫黑斑紋,有多美麗,是我生平初見的呢。
”
元朗真人苦笑說道:“三妹,你看走眼了,那石上一絲一絲紫黑色澤,哪裡是什麼美麗斑紋?卻是昔年陳放四十二顆男女老少人頭之時.不斷流落的可怖血痕而已。
”虞心影聽得微覺惡心,皺眉說道:“這‘斷頭台’上,有沒有放着什麼東西?在下面卻看不見呢。
”
元朗真人點頭笑道:“在正下方自難透視石面,但若向前方另一座峰壁,攀援到相當高處,便可看清這‘斷頭台,上,究竟有無物件?”
虞心影聞言,遂向右前方那座與“參天壁”相距約有十七八丈的摩雲峰壁走去。
元朗真人笑道:“三妹,你為何非要看清……”
虞心影不等他往下再說,便自接口歎道:“我因為心中怔忡不甯,若不向‘斷頭台’上看個仔細,根本無法放心得下。
”
話音方落,嬌軀便騰,一拔六七丈高,便向另外那片摩雲峰壁縱去。
這片峰壁雖高,但因長有草樹松藤,更不像對面那座紅秃秃的“參天壁”般,一削如砥,故而虞心影兩度點足借力,便已躍起了二十丈高下。
此處恰好有株盤虬古松.虞心影便立足松枝,向對面的“參天赤壁”,凝目細看。
誰知不看還好,這一看之下,虞心影不禁全身一顫,足底連晃幾晃,仿佛要搖搖欲墜。
元朗真人見狀,心知有變,逐目注虞心影揚眉問道:“三妹,你看見什麼沒?”虞心影微定心神,向下顫聲叫道:“二哥,你……你來看看,情形好……好像不大妙!”元朗真人眉頭微蹙,提氣騰身,也自縱到虞心影所立古松之上,向對面參天赤壁間“斷頭台”上看去。
“斷頭台”上,赫然竟陳有一顆人頭。
兩座峰壁之間,相距十八九丈.加上天光業已黃昏,人頭更複血漬模糊,自然難辨面目。
面目雖不可辨,但從那人頭上烏黑如漆的長長秀發看來,卻顯然是位妙齡女子。
元朗真人心中雖也忐忑,卻不得不強自鎮定,向虞心影寬解說道:“三妹不要着急,那顆人頭,雖似妙齡少女,但卻決不是玄兒。
”
虞心影目注元朗真人,惑然問道:“二哥,你是有何根據?才下了這樣判斷。
”元朗真人裝得毫不在意,滿面春風地含笑答道:“三妹難道忘了‘青幡仙客’衛涵秋所說的‘斷頭台,斷頭台,不見伊人真怪哉。
’嗎?”
虞心影嘴角微披,“哼”了一聲說道:“衛涵秋算是什麼東西?他的話兒怎能使人盡信?”
元朗真人見虞心影對衛涵秋的成見甚深,不禁雙眉微蹙。
虞心影忽然幽幽一歎,目中微轉淚光,神情凄恻,向元朗真人低聲說道:“二哥,據此情形看來,玄兒恐怕是慘遭不測的了?”
元朗真人慘然問道:“三妹的這種推斷,有根據嗎?”
虞心影舉袖拭淚,黯然說道:“我當然有點根據,我覺得這顆人頭的頭發色澤長度,及臉龐兒的大小形狀,均和玄兒差不多呢!”
元朗真人聽得心中一跳,但仍不形于神色地又複向虞心影安慰說道:“常言道:‘事不關心,關心同亂’,三妹莫要胡亂懷疑,兩壁間距離頗遠,連人頭面目尚難辨清,又怎能認得準頭發的色澤長度及臉龐兒的大小形狀……”
語方至此,忽然聽得有一陣銳嘯之聲,垂空飛降。
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愕然擡頭,隻見從峭壁頂端,飛墜下一塊數百斤巨石,向自己立身之處砸落下來。
這垂空落石顯系人為,但他們卻顧不得對究是何人暗算自己之事加以推測。
因為落石如電,挾着懾人心魄的破空銳嘯,已到當頭。
元朗真人提足内家真氣,在古松老幹上,站穩身形,雙掌向上猛推,以“隔山打牛神功”,向當頭飛落的垂空巨石擊去。
罡氣猛沖,巨石疾墜。
“轟”然一聲巨響起處,那塊本身業已重達數百斤,再由數十丈高壁頂疾落的威勢驚人巨石,硬被元朗真人所發罡風勁氣,沖激得斜飛丈許,墜向壁下。
壁下碎石星飛,四山俱震,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所立足古松,也因驟承重壓,“咯吱吱”地亂響亂搖,若非兩人均懷有絕世輕功,定将失足墜落。
但第一塊巨石之災,剛剛脫過,第二塊比第一塊更大更重的巨石,又自峭壁頂端飛落,宛若沉雷壓頂般猛砸而來。
元朗真人的“隔山打牛神功”及虞心影的“太清罡氣”,自然也複雙雙出手。
巨石的威勢再強,也敵不過他們盟兄妹二人超群絕俗的罕世功力,依然被擊得斜飛碎落。
但他們足下并非實地,那株古松竟承受不住接連的重壓,“喀嚓”一聲,忽告折斷。
虞心影心中一驚,索性足下用力,把那古松踢得先人而墜,自己與二哥元朗真人,則緊随在斷折古松之上提氣飛降。
降到離地七八丈處,虞心影向元朗真人微打招呼,兩人同用“千斤墜”身法,加速墜落,追上斷折古松,然後在古松之上,點足借力,雙雙斜縱丈許,以“七禽身法”盤旋落地。
由于這種應變急智,以及所擅的罕世輕功,總算是使得虞心影與元朗真人,毫發無傷地幸脫大劫。
身形及地以後,兩人遂不約而同地擡頭向壁頂看去。
壁頂無人,巨石也不再落,但卻傳下了一片滿含諷刺輕視意味的“哼哼”冷笑。
虞心影忍不住暗運“傳音及遠神功”,向壁頂揚聲叫道:“壁頂何人.可敢下壁一會?或向虞心影兄妹通個姓名嗎?”
她話音方落,壁頂冷笑也收。
但立即又有一片聽來令人人耳斷腸的悲笳之聲傳下。
這片悲笳聲息與适才冷笑聲患的來處不同。
适才的冷笑聲息,是來自元朗真人與虞心影所攀登的峭壁之上,這片悲笳聲息,則是從具有“斷頭台”的“參天赤壁”頂端響起。
怪事跟着又來,那顆陳放在“斷頭台”上,血淋模糊的長發女頭,忽似能夠通靈變化般自行飛浮空中,向“參天赤壁”頂端,冉冉升去。
這時,斜陽早墜,夜色朦胧,人頭飛在空中,長發紛垂,并順着發絲,不斷滴落鮮血。
這種怪異情狀,委實令人毛骨悚然,望之生怖。
人頭飛上壁頂,便自一閃不見。
但悲笳之聲,卻越複凄恻。
終于在悲笳聲中,有樣東西緩緩出現于“參天壁”頂。
這是一條長約丈許,寬約三尺的厚厚鐵闆。
鐵闆是由壁頂向外展伸,慢慢伸出了約摸一丈三四以後,便自停止不動。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知道這一切怪異情勢,均是對方的示威動作,遂隻好暫攝心神,見怪不怪地靜觀其變。
鐵闆停止之後,“參天壁”頂始現人迹。
星月依稀之下,見有一個黃衣人及一個紅衣人,雙雙在“參天壁”頂出現,一先一後,走上鐵闆。
從下望上,距離足有七八十丈高下,加上是在夜間,哪裡看得出這黃衣人及紅衣人是男是女?以及容貌年齡?隻仿佛看見黃衣人似乎雙手反縛,是被紅衣人押上那條鐵闆而已。
黃衣人走到鐵闆盡頭,鐵闆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洞穴。
這洞穴似有機括,等黃衣人身形陷落以後,又複漸漸合攏,把他齊頭鎖住。
換句話說,如今這黃衣人是頭在鐵闆以上,自頸項下的身軀,卻淩空懸吊在鐵闆以下。
紅衣人身形微閃,從鐵闆上縱回“參天壁”頂,隐去蹤迹。
跟着悲笳忽停,卻起了兩種比悲笳還要難聽百倍的怪異聲息。
第一種是格格不斷的金鐵之聲。
第二種則是黃衣人所發痛苦難忍的慘哼厲吼。
随着金鐵之聲,随着慘哼厲吼,黃衣人懸吊在鐵闆以下的身軀,也自忽遽顫抖擺動,并有絲絲人血垂空飄落。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知道這黃衣人正在慘受着非刑屠殺,要被鐵闆洞穴中所設機括,慢慢把人頭絞斷。
武林人物,本視生死為輕,無妨笑擲頭顱,怒灑熱血,但如此不令人引刀一快,而要慢慢把人頭絞斷的狠毒手段,卻使任何銅肝鐵膽英雄,也難忍受。
黃衣人大概因頭部絞力加強,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