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距離極近,無常大鬼又決未想到面前這位馬面先生,會對自己如此突下辣手,駱長明自然一點便得。
但駱長明食中二指,點在對方胸前“将台穴”上之後,那位無常大鬼,竟若無其事的反向駱長明嘻嘻冷笑。
以駱長明的功力,勁凝兩指之下,足以洞金穿石,何況是血肉之軀?更何況是血肉之軀的胸前“将台”死穴?故而無常大鬼中指無恙之事,連在暗中偷窺中的虞心影及元朗真人,也都看得大感意外。
駱長明雖驚不亂,就勢招化“月照三台”,又複連點了無常大鬼胸前“七坎”,及“左右期門”等三處重穴。
這位無常大鬼,仿佛真如鬼物一般,前胸四處最重要的穴道,連被駱長明凝勁點住,但仍毫不在意。
更妙的是他既不閃避,也不還手,隻是對接連進襲的“紫衣魔叟”駱長明,不住嘻嘻狂笑。
虞心影與元朗真人,見事不妙,逐一齊閃身出洞。
那無常大鬼伸手指指點點,低聲說道:“一個是‘牛頭’,一個是‘馬面’,但那一個又是誰呢?這‘鬼趣莊’中,都是陰曹地府的遭遇貨色,卻哪裡來的洛水神仙,瑤池玉女。
”
語音才落,鬼影已騰,一式“倒蹊七星”步,轉化為“修蛇人壑”,竟又閃入了那堆嵯峨怪石以内。
虞心影皺眉說道:“這無常大鬼,莫非也是外路來人?聽他口氣,好像并非‘鬼趣莊’申屠爵的手下人物。
”
駱長明聞言,正待答話,但目光瞥處,卻羞窘得幾乎要尋個地洞,鑽了下去。
原來他所着黑袍之上,添了四個指尖大小破孔,恰好是在“将台”、“七坎”、“左右期門”等四處要穴部位。
這四個小孔,不問可知是那無常大鬼,适才伸手指指點點之際所為,以報複駱長明曾連用内家重手,點他“将台”、“七坎”、“左右期門”等四處胸前重穴之舉。
隔空認穴不難,凝勁穿衣也不難,但對方能隔空出手,衣上四孔連空,仍使駱長明毫無所覺的勁頭火候,卻難而又難,在這三位武林奇俠中,隻有“紅葉令主”虞心影,可以勉強作到。
故而駱長明愧上加驚,疑思難解。
他驚的是自己連點對方四處重穴,對方竟毫無所懼?他愧的是對方隔空吐勁,還點自己四處同樣穴道,但手下留情,僅僅在衣上留孔,而自己竟毫無所覺。
他疑的是這無常大鬼,究竟身份如何?“燕尾閻羅”申屠爵手下,似乎決無如此的高人,若系外來,則此人為何也這樣湊巧的,與自己等一齊混進“鬼趣莊”内?
駱長明正疑雲似海,百緒如潮,忽又聽得有人叫道:“藍老大,藍老二,莊主所煉靈藥,業已到了火候,即将殺死那:雪白芝馬’,滴血成丹,千萬不容有人打擾,故而特命我巡查各地,你們在此守衛,可曾發現什麼異狀?”
随着語音,從一條曲折小徑上轉出一位判官裝束的紅衣大漢。
這紅衣判官忽然瞥見虞心影,不禁大吃一驚,向裝扮牛頭的元朗真人問道:“藍老大,這白衣女于是誰?”元朗真人笑道:“她就是那‘雪白芝馬’的主人……”一面答話,一面大袖猛拂,把手中所握碎石,用“漫天花雨”手法,向那紅衣判官撒去。
駱長明也出其不意的,閃身而前,骈指向那紅衣判官的肋下點去。
若照世俗傳說,紅衣判官在陰曹地府所居地位,要比無常大鬼,高出多多。
但如今這位紅衣判官,卻比無常大鬼,弱了不少。
駱長明對那無常大鬼,連點四穴無功,對這“紅衣判官”,卻是一點便倒。
他點倒紅衣判官以後,一面拖向秘洞,一面對虞心影苦笑說道:“虞令主,畢竟你的運氣不錯,可以扮上一位紅衣判官,在這‘鬼趣莊’中,管領群鬼,大概僅次于‘燕尾閻羅’申屠爵了。
”
虞心影邊自披上紅袍,邊自向駱長明調侃笑道:“鬼物也有善惡之分,管管循規蹈矩善鬼還可,若是遇上那等其惡無比的無常大鬼,則我這紅衣判官還是不幹也罷。
”
駱長明赧然笑道:“虞令主莫要對我取笑,你對那位功力奇高的無常大鬼的來曆身份,看出些什麼名目了嗎?”
虞心影搖頭笑道:“我看不出這位怪鬼,是何來曆?但卻可斷定也是外來之人,決非‘鬼趣莊’中人物。
”
元朗真人叫道:“駱兄,三妹,你們不要再研究那無常大鬼,我們應該趕緊去看那,‘燕尾閻羅’申屠爵發現‘雪白芝馬’變成‘大松鼠’後,究竟有何舉動?”
這時,虞心影已扮好判官裝束,遂與元朗真人及駱長明所扮的牛頭馬面,一同出得秘洞,循着山徑走去。
虞心影走在當中,左顧右盼,失笑說道:“左有牛頭,右有馬面,中間是位大播大擺的紅衣判官,我倒覺得‘鬼趣’甚深,幾乎不願再回塵寰濁世去了。
”
三人一路說笑,進入“鬼趣莊”中,自然未遇到絲毫阻礙。
迎面是座宮殿式的高大廳房,殿門之上,大書“間羅殿”三個巨型隸字。
殿内藥香四溢,燈火輝煌,殿門以外,卻分立着兩個大鬼。
這兩個大鬼,都是無常鬼的打扮,隻不過一個人全身雪白,一個全身烏黑,分為世俗所稱-黑白無常-而已。
駱長明确實對那全身穿黑的“無常大鬼”,有些頭疼,如今見竟然是他站在“閻羅殿”前,心中不禁頗覺忐忑不安。
虞心影雖也略感驚愕,但知事已至此,無法回頭,遂索性端起“紅衣判官”身份,帶領着牛頭馬面大搖大擺地走向“閻羅殿”内。
她這放膽前進,殿門外的“黑白無常大鬼”,果然毫不阻攔,并還向這位“紅衣判官”,躬身為禮。
但駱長明卻“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心中懷有鬼胎,他在經過“黑無常鬼”身旁之際,總覺得這位功力怪異得宛若真鬼的假鬼,在對自己龇牙咧嘴。
虞心影進得大殿,藥香更濃,隻見殿中陳列一隻藥鼎,鼎下火焰熊熊,鼎内藥香四溢。
一個手捧革囊,“夜叉鬼”打扮之人,見了“紅衣判官”入殿,遂搶步上前,低聲說道:“啟禀總管,莊主适才傳谕,隻等總管巡查歸來,倘若無甚異狀,便即升殿開鼎,殺馬滴血。
”
虞心影從對方語音,及手捧革囊等兩事之上,便知這“夜叉鬼”就是宋長林所扮,點頭說道:“宋長林,你代我禀告莊主,就說全莊均無外入侵入的擾亂迹象,請莊主升殿便了。
”
“夜叉鬼”喏喏連聲,看了虞心影一眼,便匆匆走往殿後。
過了片刻,殿後傳出“當當當”的三記雲闆之聲。
虞心影、駱長明、元朗真人等,頗為細心,進殿以後,便看出這“閻羅殿”中作有記号,群鬼并非胡亂雜立,排列均有一定地位。
如今,他們便是按着所見記号,分班而立。
左班的第一名,便是元朗真人所扮牛頭。
右班的第一名,便是駱長明所扮馬面。
虞心影所扮“紅衣判官”的位置,則是在“燕尾閻羅”申屠爵的“閻羅寶殿”之側面。
駱長明才一站好,心中便又忐忑起來。
因為貼着他身邊所站之人,恰好是那“黑衣無常大鬼”。
駱長明心中嘀咕,遂自然而然,有意無意的,不時用眼角餘光,打量那“黑衣無常大鬼”。
但妙的是他每次看去,都和那“黑衣無常大鬼”的目光相對,顯然是對方也在向他不住打量。
就在此時,那“夜叉鬼”已經從“閻羅殿”的後面走出,向殿中群鬼,朗聲發話說道:“諸位肅靜一些,莊主升殿。
”
殿中群鬼聞言,立即鴉雀無聲,“閻羅殿”後,也由八名小鬼擡出了一具“金龍軟椅”。
閻君打扮的“燕尾閻羅”申屠爵,端坐椅中,但神情顯得頗為疲憊,似是身負内傷模樣八名小鬼,把“金龍軟椅”擡到殿中,“燕尾閻羅”申屠爵方站起身形,緩步走向他那閻君寶座坐下。
申屠爵落座以後,便向那“夜叉鬼”問道:“宋長林,靈藥已将煉好,你可曾把活殺‘芝馬’,滴血成丹等必須手續,準備停當?”
宋長林躬身答道:“活殺芝馬,不需别物,隻要用一柄玉刀。
”
申屠爵聞言,袍袖一翻,便有一柄小小玉刀,向宋長林淩空抛去。
宋長林接過玉刀,便向站在“黑衣無常大鬼”肩下的一名“大頭鬼”打扮之人,發話問道:“祁老大,莊主所煉靈藥的爐中火候,是否已夠,可以開爐了嗎?”
祁老大應聲答道:“爐中火候已夠,随時可以開鼎。
”
申屠爵聽他這樣說法,遂揚聲叫道:“祁老大開鼎,宋老大準備活殺‘芝馬’。
”
祁老大應諾一聲,便即走向那隻藥鼎之前,伸手把鼎蓋揭開。
這鼎蓋一開之下,頓時熱氣蒸騰,使整座“閻羅殿”中,都充滿了奇香藥味。
宋長林也早就口銜玉刀,手捧革囊地站在鼎邊,但等鼎蓋一開,便從革囊之中,把那内貯死松鼠的絲網揚出。
他因恐被那“雪白芝馬”逃路,吃罪不起,故欲隔着絲網,用玉刀在網外下手。
加上鼎口藥沸,熱氣狂蒸,遂使宋長林未曾發覺網内之物,已由活的“芝馬”,變成一隻死的“松鼠”,竟糊裡糊塗地隔網戮了一刀,便向鼎中滴血。
但宋長林在熱氣蒸騰的水霧之中,有些糊裡糊塗,“燕尾間羅”申屠爵卻在熱霧以外,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眼望見宋長林手提絲網的網中之物,既非銀白色澤,又有一條毛茸茸的長尾,大驚失色地厲聲叫道:“該死的宋長林,還不與我住手。
”
申屠爵統馭這般牛鬼蛇神,平素威嚴極重,如今厲聲一喝之下,竟吓得宋長林手顫心慌,把最後的“住手”二字,聽到“放手”,居然絕對服從地雙手齊放,右手所執玉刀,及左手所提絲網,整個都跌入了藥鼎之内。
他把絲網跌入藥鼎之中以後,仍不知-燕尾閻羅”申屠爵,為了何事竟然這等的發怒?
申屠爵見自己費盡心血所采集熬煉的一爐靈藥,業已生生糟蹋,怒極之下,反倒心神沉靜下來,目注宋長林,冷然叫道:“宋長林,你把絲網提起看看,網中之物,是不是‘雪白芝馬’?”
宋長林這才戰戰兢兢地從藥鼎中取起絲網一看,不禁詫然連退兩步,驚異得幾乎暈倒。
申屠爵隻知網中之物,決非“雪白芝馬”,也未看清究竟是什麼東西,見狀遂又複問道:“宋長林,網中之物究竟是什麼東西?”
宋長林無法隐瞞,隻好嗫嗜答道:-是……是……是一隻松鼠。
”
申屠爵赫然震怒說道:“既是松鼠,你為何卻要冒充‘雪白芝馬’,對我蒙騙?以緻把我一爐靈藥,生生糟蹋。
”
宋長林滿口呼冤,分辯說道:“莊主明鑒,宋長林便是吃了豹膽熊心,也不敢蒙騙莊主,我們明明是把‘雪白芝馬’捉在網内,卻不知怎會變成一隻松鼠?”
申屠爵雙目之中,兇芒電射,冷冷問道:“你途中可曾離開這隻革囊?”
宋長林搖頭答道:“小人深知‘雪白芝馬’通靈,沾土即遁,一路之間,遂始終手捧革囊,根本就未曾放下。
”
申屠爵眉頭深蹙,想了一想,說道:“你把捉獲‘雪白芝馬’的前後經過情形,對我詳細叙述一遍。
”
宋長林如言詳細說完,申屠爵遂伸手說道:“你把那隻松鼠拿來,給我看看。
”
宋長林把網中松鼠,全身顫抖地向申屠爵雙手捧去。
申屠爵一接過松鼠,便看松鼠頭上,插有一根似針非針之物。
他把這根似針非針之物,拔了下來,仔細觀看以後,冷哼一聲,面色忽變。
虞心影扮作紅衣判官,站在申屠爵身旁,見了他這種神情變化,不由心中微喜,知道申屠爵必然認識那似針非針之物,是何人所用暗器。
申屠爵怪眼雙張,精芒如電般,哈哈一笑,蓦然的袍袖疾翻,向宋長林淩空拂了出去。
“呼”然一陣極強勁的陰風吹處,硬把那宋長林吹得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