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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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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還會臉紅,豈不是天大笑話。

     虞心影窘迫萬分,力謀制止,但任憑是如何絕世超凡的内家高手,均決未練過能夠制止臉紅的獨門功力。

     她無可奈何,隻有利用一個内家“靜”字訣。

    使自己鎮靜…… 鎮靜……鎮靜! 果然,這“靜”字訣,幾乎無所不能,虞心影漸漸覺得臉上清涼起來,一顆心兒,也不再騰騰跳躍。

     她靜了,賽伯溫卻動了。

     但這個“動”字,不是在偷香竊玉,偎頰親唇等非禮之“動’。

     而是賽伯溫的咽喉在動,舌頭在動,嘴皮在動。

     換個形容方法,就是賽伯溫不再械默.他開口說話了。

     這位“千面劉基”,說的是什麼話呢? 他說的是;“虞令主啊,橡你這樣一位文通武達的絕代俠女,‘怎不令人傾倒,令人仰慕?難怪‘哈哈秀士’曹夢德兄,會為了你殉情自盡。

    ” 虞心影聞言,喇剛甯靜下去的-顆芳心,不禁又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她不安的是,賽伯溫既對“哈哈秀土”曹夢德殉情之舉,加以贊美,則這位“千面劉基”,會不會也…… 虞心影念猶未了,賽伯溫卻又複自語說道:“可惜我賽伯溫對虞令主私衷仰摹的片面相思,未蒙虞令主稍假詞色.否則,我也願在虞令主的靈床之前,橫劍伏屍,随侍于九泉之下。

    ” 虞心影聽了這幾句話兒,芳心之中;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安慰,及愉悅意味。

     賽伯溫語音略頓,繼續說道:“但賽伯溫願在虞令主的靈前宣誓,我誓必為你報仇雪恨。

    ” 虞心影聽得心中愕然,暗想魏老婆婆要宣稱自己與衛涵秋相互惡鬥,結果竟“南令甫幡”,同歸于盡。

    如今,賽伯溫怎還有立誓為自己報仇之語?難道他竟準備去找衛涵秋埋骨之處,掘墳直墓,鞭屍三百。

     思忖至此,賽伯溫忽又語音轉為獰厲地恨聲說道:“我料準虞令主必與‘青幡仙客’衛涵秋惡鬥身亡,定是被那心狠意毒的‘白發殺人王’魏老婆婆所害!” 虞心影暗暗叫苦,弄不懂賽伯溫怎會有如此想法,發生莫大誤會。

     賽伯溫獰笑連聲道:“魏老婆婆的罪行,昭然若揭。

    俏非她害死虞令主,心中生愧,内疚神明,怎會不敢讓人進入靜室,對虞令主的遺體,瞻仰憑吊。

    ” 虞心影聽到此處,方明白賽伯溫的誤會因由,不禁想替魏老婆婆解釋幾句。

     但這種心念才起,便被她自行打消,因為死人倘若開口替活人辯白,豈不與先前那種死人會臉紅害羞之舉,同樣是天大笑話。

     賽伯溫又把語音轉和,顯得深情款款地低聲說道:“虞令主的芳魂有知.請好好安患,賽伯溫先襄助聞人俊兄,于明晨為你舉行盛大隆重葬禮,然後再行設法搏殺那魏老婆婆,替你報仇,以慰你的泉下英靈就是。

    ” 話畢,語音窟然,使虞心影感覺臉虹心跳的男性熱力,也帶漸退去。

     跟着便響起輕微的步履之聲.離開榻邊。

     再跟着便聽得撥闩門聲患。

     虞心影再眯起一絲眼縫,悄悄看去。

     她看到那位對自己一往癡情的“千面劉基”賽伯溫,正退出靜室之外。

     如今,身經百戰,不知會過多少強敵的“紅葉令主”.陷人了莫大惶惑之中。

     她不知道應诙怎樣應付賽伯溫所說,将于明晨舉行的那場隆重盛大的葬禮。

     因為,魏老婆婆宣稱自己已死,“哈哈秀士”曹夢德為自己殉情,“千面劉基”賽伯溫又曾憑屍悲悼,則自己若是不裝死到底,卻怎樣向人交代? 裝死到無妨,但明晨的盛大葬禮,卻是如何應付?難道自己竟要被活埋不成? 虞心影自然不甘心被生生活埋,但她卻束手無策。

     她如今隻有一個希望,就是希望魏老婆婆趕緊回來,與自己商量一個穩妥對策。

     三更……四更……五更…… 轉瞬間,五更将盡,天明在即,但魏老婆婆卻不知有何事延誤,仍未回轉。

     虞心影沉不住氣了,她想出一縣辦法,打算悄悄溜走,來個“屍遁”。

     雖然“屍遁”并非善策,定會使“玄冰凹’中,疑神疑鬼,鬧得天翻地覆。

    但總比硬被埋葬,變成一具活屍,來得好些。

     虞心影主意打定,方待起身.卻發現四肢綿軟無力,不能轉動。

     她大吃一驚,睹忖自己這種情況,是中了無形奇毒,坯是被人用神奇功力暗制…… 靜室之人,除了‘千面劉基”賽伯溫外,别無其他人物,賽伯溫喃喃自語,一往情深,又怎會對自己暗下毒手? 何況要想制住自己血脈,并使自己毫無知覺.非具極高深的神奇武學不可,賽伯溫哪裡會有這等高功力。

     受人暗制,既不可能.則隻有中毒,或中了“酥骨迷香十之類。

     但毒從何來?鼻中又從未嗅得香氣,虞心影委實百思不解,莫名其妙!:就在她惶惑萬分之際,忽然聽得隐隐有絲竹衰樂聲患,靜室附近,也有人走動。

     虞心影知道這是聞人俊、賽伯溫等,在替她安撐葬禮,遂暗暗叫苦地欲待睜目觀看。

    :槽了!不僅四肢無法轉動,連跟皮也睜不開來。

     虞心影萬般無奈,隻得甘冒各種指責地出聲呼救。

     常言道得好:“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又道是:“屋漏偏遭連夜雨,行船又遇頂頭風”竟發現嘴舌發僵,喉音已失。

     這一來,虞心影除了心中明白,雙耳能聽以外,筒直成了個活死人,所差的隻是尚未殓棺入土而已。

     轉眼間,天已大亮.聞人俊與賽伯溫雙雙人室,賽伯租神色凄然地,向榻上這位“紅葉令主”抱拳祝禱說道:“虞令主芳靈默鑒,魏老婆婆于昨夜臨去之時,曾囑務須準備棺木,今晨為虞令主舉行隆重葬禮。

     “如今,魏老婆婆一去不歸,聞人兄既不便違背老婆婆意旨,又不敢久渎虞令主的遺靈,遵摔領‘玄冰凹’中所有人物,恭行大典,奠祭芳魂,以使你人土為安了。

    ” 說完,便聽得沉重腳步之聲,知是命人将棺木擡進室内。

     虞心影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眼皮都不能睜,隻好乖乖認命,聽人擺布。

     棺木在榻前放下,賽伯溫便以異常悲凄的語調,向四名使女,緩緩說道:“你們好好把虞令主的遺體,移進棺中,我們便要去往‘玄冰凹,内,舉行祭奠了。

    ” 四名使女,應諾-聲,果然立即把虞心影擡進棺内。

     可憐,虞心影有口難言,身又不能動彈,根本無法作出任何一種動作,來表示自己未死。

     人-入棺,衰樂又奏,虞心影覺得連人帶棺,被人擡起,緩步往室外走去。

     她心中好不着急,為什麼魏老婆婆竟仍不回轉?看來自己難逃脫這場慘遭活埋之禍。

     走到“玄冰凹”的廣場之上,擡棺使女,便步上一座臨時搭建的小小平台。

     在這平台之上,先已置有一口棺木,也未封棺,其中盛殓的即是“哈哈秀士”曹夢德。

     賽伯溫微-揮手,命使女們退下平台,獨自站在虞心影的棺前,神情誠懇地低聲祝禱說道:“虞令主,人生難合壽天,似有定數,想不到以你的曠代功力,絕世姿容,竟于轉眼之間,便告委化。

    桐棺痤玉,黃土埋香,舊交如夢,情何以堪?賽伯溫心碎之餘,以一夜光陰,手制此棺,借表微忱!人間天上,兩意如通,敦請虞令主的芳魂精爽,鑒此區區便了。

    ” 祝禱完畢,轉身走下平台,便請聞人俊主持祭禮。

     聞人俊知道賽伯溫因對虞心影癡戀頗深,心情定極沉重.遂想早點結束這場祭禮,使虞心影人土為安,免得賽伯溫睹狀傷懷,更多痞觸。

     故而,這場祭禮,雖頗隆重,也頗簡單,聞人使率領“玄冰凹” 内所有人物,恭行奠祭以後,便為虞心影、曹夢德二人,封棺入穴。

     基地雖已擇好,但賽伯溫臨時忽然認為應該等魏老婆婆回來,親手灑土封穴,比較恰當。

     聞人俊也知道這位“白發殺人王”,性如烈火,太以難纏,遂點頭同意,把兩口棺木,暫厝在墓穴近旁的一個山洞之内。

     衆人紛紛散去,隻留下一名弟子.在棺旁守護。

     虞心影聽得衆響皆寂,不禁搖頭苦笑。

     這搖頭苦笑,本是一種意識上的動作,但不可思議的事兒,居然發生,意識上的動作,竟成了實際舉措。

     所謂“實際舉措”,就是虞心影的那種身不能動,眼不能睜,口不能言的症狀,突然消失! 怎會知道症狀消失?便是由于虞心影這下意識的搖頭苦笑。

     她搖頭.頭頸居然可以随意轉動。

     她苦笑,喉間居然可以笑出聲來。

     虞心影在棺中驚奇欲絕,但卻把那位奉命守棺,面忽然聽得棺中有人發笑的弟子,吓得半死。

     這名弟子,對着棺木,呆然瞳跟之際,虞心影在棺中也睜開了一雙妙目。

     因為她先前是身不能動,口不能言,跟不能睜。

    如今既可搖得動頭,笑得出聲,她自要試試是否也睜得開跟。

     眼皮動處,妙目雙睜,看清了自己果然是躺卧在一口質料上佳,異香都人的棺木以内。

     虞心影身已能動,口已能言,眼已能睜則下一個動作,便是她要試探她是否能夠提聚真氣内力。

     一口真氣提處,覺得不僅毫無滞意之感,反而充沛異常,虞心影遂雙手齊分,猛力一震。

     這一震,把口上佳棺木,震得四分五裂,那名吓破了膽,吓掉了魂的“玄冰凹’中弟子,也被碎木裂腦,屍橫就地。

     虞心影一躍出棺,仰天透了一口長氣,恍疑适才種種,全是夢境。

     她轉身凝勁,揮掌疾落,向旁邊那口曹夢德的棺木劈去! 因虞心影疑是夢境,遂想看看這位“哈哈秀士”.是否已歸劫數。

     “砰”然一聲,棺蓋硬被劈裂,虞心影伸手揭去碎木,向棺木中注目看去,不禁秀眉緊蹙。

     她那口棺木,似是虛虛幻幻的夢境。

     他這口棺中,卻屬明明白白的事實。

     “哈哈秀士”曹夢德躺在棺中,頭顱碎裂不堪,死狀十分凄慘。

     虞心影看得始而驚,繼而悲,再而疑,終而莫名其妙。

     人生當真如場戲,自己昨夜今朝之間,似乎粉墨登台,唱了一出精彩好戲。

     這出精彩好戲的男女主角,自然是“哈哈秀士”曹夢德,與“紅葉令主”虞心影。

     幾名重要配角,則是“白發殺人王”魏老婆婆,“千面劉基”賽伯沮,“屠龍手”聞人俊等。

     如今似是鑼鼓已停,戲曲已終,紅毯毹上,一片凄涼,台下也觀衆齊散,一片寂寞。

     但主角之一的“哈哈秀士”曹夢德,卻永遠再發不出他那“哈哈”狂笑之聲,長眠棺内.對他所飾演的腳色,作了最忠實的貢獻。

     虞心影怎不茫然?她弄不懂這位專門師法曹盂德的曹夢德,既已蓋棺,卻得到了什麼定論? 是他負了天下人,還是天下人負了他呢? 曹夢德的戲劇生活,已告永遠休止,不論他善惡如何,在自己的感覺裡.他畢竟總是一位有血氣的性格演員。

     自己呢? 自己的戲劇生活,似是僅經小體,如今又在開始。

     從半部戲文中,自己所扮演的,究竟是主角?是配角?是喜劇?抑是悲劇? 這些問題,已足使虞心影為之茫然,但還有-項使她更茫然的大問厘。

     這大問題就是誰是目前這場虛虛實實.真真幻幻,悲悲喜喜,文文武武,極為精影的戲劇導演? 虞心影有一半懷疑是“千面劉基”賽伯溫。

     還有一半懷疑是“青幡仙客”衛涵秋。

     懷疑賽伯溫之故是因自從這位“千面劉基”,進入靜室探看之後,自己才全身受制,幾乎慘被活埋。

     懷疑衛涵秋之故是因所有新舊交遊之中,隻有這位“青幡仙客”,宛如天際神龍,不時隐現,其蹤迹舉措,無法捉摸。

     這兩項懷疑的因由,均有相當道理,但卻有另外兩項因由,使虞心影無法确認賽伯溫或衛涵秋.定是這場精彩好戲的幕外導演。

     若是“千面劉基”賽伯溫,則他導演稿出這場有悲有喜,有驚有險,精彩好戲的用意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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