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師父而悲傷,但聽他說了這兩句,卻真的悲從中
來,忽然忍不住放聲大哭,道:“師父,你不能死!”
他這一哭,不但神秘人大感意外,就連嶽小玉心裡也在暗自奇怪,道:“怎麼老子真的
哭起來了?”
但無論怎樣,嶽小玉這一哭,的确是貨真價實,隻是在須臾之間,他已哭得滿面淚水,
還拖着兩條鼻涕。
神秘人見他為自己大哭,更覺得自己沒有選錯了徒兒,當下便道:“不要哭,為師明天
不一定會死,說不定還會大大的發财哩!”
神秘人叫嶽小玉不要哭,但嶽小玉“哭勢正盛”,後來還是又再抽袖咽咽的哭了一會,
才止住了哭聲,道:“師父,發财不發财那是一點也不重要的,總要師父你老人家留得青山
在,咱們就不愁沒柴燒了。
”
神秘人摸了摸他的頭發,道:“燒不燒柴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練好武功,然後成為
随意門的掌門人!”
嶽小玉道:“若師父不和我在一起,就算做武林盟主,徒兒也是不稀罕的。
”
神秘人笑道:“這真是孩子氣的說話,你可知道,師父比你大了一甲子?”
嶽小玉道:“甚麼叫一甲子?”
神秘人道:“一甲子就是六十年。
”
嶽小玉道:“師父比徒弟大六十歲,那是很平常的來。
”
神秘人道:“所以,師父比你先走幾十步,那也是十分公平的,你又何必為了這種事而
傷心?”嶽小玉道:“可是!我做你的徒兒還不到一天!”
神秘人笑道:“時間不在乎長短,總要你我投緣,就算一個時辰,也已很足夠了。
”
嶽小玉道:“師父,你明天要到甚麼地方去?”
神秘人道:“你不必知道,但卻要準備準備。
”
嶽小玉道:“準備甚麼?”
神秘人道:“承受我的武功,将來意要創立随意門,發揚吾人等之精神及應有抱負。
”
嶽小玉心中一酸,眼淚又欲奪眶而出,但這一次他強忍住了,道:“師父,徒兒一定會
依照你老人家的囑咐去做,萬死不辭!”
神秘人點點頭,目露喜悅之色,道:“你能夠這樣想,師父十分高興,至于你想知道師
父的名号,你不要着急,将來總有機會知道的。
”
嶽小玉道:“徒兒知道,師父心裡一定大有苦衷,所以才不肯把名諱賜告給徒兒知
道。
”
神秘人搖搖頭,道:“為師不把自己的名号說出,并不是有甚麼苦衷,隻不過心中有
愧,連自己都憎厭自己,所以才懶得提起而已。
”
嶽小玉道:“師父做過錯事?”
神秘人道:“當然做過,而且自出娘胎就一直錯到如今。
”
嶽小玉道:“沒這麼嚴重吧?”
神秘人道:“為師一出娘胎,就已哭個不停,母親苦勸無效,結果吃了一記耳光,這已
經是錯也!”
嶽小玉心道:“原來師父一出世就給母親打了一記耳光,難怪現在動不動就依樣葫蘆,
照做可也。
”
誰知神秘人卻道:“這都是我的不好,一出世就連累母親挨打。
”
嶽小玉一呆,道:“怎麼挨打的卻會是師父的母親?”
神伍人道:“唉!那隻怪你師父出生的時候,時辰十分之不妙,遲不出世,早不出世,
偏偏在我爹娘給人追殺的時候,才鑽出娘胎,跑到這個花花世界之上。
”
嶽小玉越聽越奇,道:“那又跟師父的母親捱打有甚麼關系?”
神秘人道:“怎會沒關系?那時候,我爹娘被仇家追得走投無路,最後隻能找到一個臭
氣熏天的洞穴暫時歇身,那種凄慘之處,實在是不足為外人道也。
”
嶽小玉尋思,道:“是否師父的爹娘不懂武功,還是武功甚差,所以給優家追得如此狼
狽,就像早一陣子我和金德寶一般?”
隻聽見神秘人又緩緩地接意說下去,道:“說将起來,為師也的确是太他媽的不像話,
就在追兵四至之際,居然放聲大哭起來,唉!這豈不是自尋死路嗎?于是,我母親苦苦相勸
在我的耳邊痛陳利害,求我暫停吵鬧一兩個時辰,等待危機過去之後,才再哭個天崩地裂不
遲。
”
嶽小玉點點頭,道:“師父的母親如此諄諄善誘,果然是個賢妻良母,令人可敬可佩……”但他心裡卻在暗罵:“真是神經病,才出世的嬰孩,他若哭将起來,就算是孔子、
孟子、老子、韓湘子一齊複生,也是勸阻不住。
”
神秘人接看又道:“那時候,我爹已是十分煩惱,鑒見我母親羅嗦,更是怒火上沖,終
于忍不住一個耳聒子就打在我娘的面龐上,嘿嘿!說來也真奇怪,我母親挨打之後,她哭
了,我卻反而停住了哭聲,不久就睡在娘的懷裡。
”
嶽小玉道:“想必是師父母親的哭聲十分悅耳,所以師父聽見之後,立時就心平氣和,
然後就乖乖的睡看了。
”
神秘人歎了口氣,道:“這就是我的不對了,為甚麼不早點睡覺,而要連累母親捱
打!”
嶽小玉道:“師父睡着之後,情況又如何?”
神秘人道:“幸好我爹的援手突然趕至,把咱扪的仇冢殺得人仰馬翻,片甲不留。
”
嶽小玉道:“那可謝天謝地了!”
神秘人道:“不是謝天謝地,而是要感謝我爹的朋友,若不是這一群跟我爹肝膽相照的
兄弟拚命趕來,隻怕不必動手,咱們已在洞穴裡活活餓死。
”
嶽小玉道:“不錯,這樣夠義氣的朋友,實在相當難得。
”
神秘人歎息一聲,道:“我爹的朋友,個個都是江湖上的好漢子,但我呢?嘿嘿!真是
他媽的不堪一提,不要說修身齊家治國?就連自己的腳趾甲也沒有一天可以修理得幹幹淨
淨,反而虱子倒是惹上了不少,唉!七八十歲人了,這是渾渾噩噩,一事無成,将來到了黃
泉,真是愧對列祖列宗,不知如何是好了。
”
嶽小玉道:“腳趾甲幹掙不幹淨,那是一點兒也不重要的,總要做事光明磊落,問心無
愧就是了。
”
神秘人歎道:“但為師卻正是一直問心有愧。
”
嶽小玉道:“你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神秘人道:“是不是傷天害理,為師可不清楚,但總之一塌糊塗,卻是無可置疑之
事。
”
嶽小玉聽他說得語焉不詳,便道:“師父可以說得明白一點嗎?”
神秘人道:“常言道:“娶妻求淑女”,你說這句話對不對?”
嶽小玉道:“不對!”
神秘人眯看眼笑道:“怎會不對?”
嶽小玉道:“買牛要肥壯,吃魚要活宰,但娶妻卻不一定非娶個淑女不可。
”
神秘人道:“這又是甚麼道理?”
嶽小玉道:“這種事最講緣分,非要兩情相悅不可,隻要是心中所喜,就算娶個潑婦回
來天天捱罵,也是心甘情願的,反過來說,倘若所娶之人不合自己心意,管他是天仙化人也
好,賢妻良母也好,到頭來還是越瞧越不順眼,一定遲早完蛋大吉,阿彌陀佛苦也苦也!”
神秘人楞住了。
他怔怔地望住嶽小玉,就像是望住了一個怪物一樣。
嶽小玉給他瞧得頭皮發炸,忍不住道:“師父,是不是徒兒胡說八道,令你老人家生氣
了?”
神秘人搖搖頭,籲了口氣才道:“為師不是生氣,隻是想不到你會說出這番話來。
”
嶽小玉道:“是不是徒兒說錯了?”
神秘人又搖搖頭,道:“你沒有錯,而且每一句話都說得對極了。
”
嶽小玉一愕,道:“真的?”
神秘人道:“當然是真的,難道師父還會在這時候跟你說笑嗎?不瞞你說,為師當年就
是做了一件這樣的錯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