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若是金盆洗手,自然該由你來做總瓢把子,但
他現在卻不是洗手退出江湖;而是歸登極樂世界,所以,他那些話是絕對不能夠作數的。
”
低沉的嗓子“呸”一聲,道:“你這算甚麼?想公然反叛嗎?”
尖銳的聲音道:“我現在已經是總瓢把子,反叛二字,卻是從何談起?”
低沉的嗓子怒道:“放屁!”
尖銳的聲音毫不示弱,道:“你想怎麼樣?”
低沉的嗓子道:“我要跟你決鬥,看看誰的本領高強,總之能夠活下來的就當總瓢把子
好了。
”
尖銳的聲音冷冷道:“這布袋裡的美人兒又怎樣?”
低沉的嗓子道:“當然也是屬于勝利者!”
尖銳的聲晉冷冷道:“倘若兩敗俱傷,那豈不是活活翳局死美人兒了?”
低沉的嗓子道:“那麼照你說應該怎半?”
尖銳的聲言道:“與其讓她翳局而死,倒不如把她賣給‘吃人王’。
”
低沉的嗓子道:“吃人王能夠出得多少錢?”
尖銳的聲言道:“管他出多出少,咱們可志不在此。
”
低沉的嗓子道:“這樣也好,總之你不要,我也不要,去把這妞兒賣給吃人王,讓他吃
個飽飽的好了。
”
尖銳的聲音說道:“對,就照這麼辦吧!”
然後,嶽小玉又給人背走了。
口口口給人困在布袋裡的滋味,固然大大的不好受,但若比起給人活活吃進肚子裡,卻
還是幸福得多了。
“吃人王”,不問而知,必然是個兇神惡然,十分可怕的大妖怪。
嶽小玉隻覺得眼前一片黑漆漆,心裡也是一片黑漆漆。
沒有光芒,也沒有希望,一切都沒有了。
他甚至連胡思亂想的氣力也沒有了。
這一次,到底是誰害死了誰?
是公孫我劍害了嶽小玉?然後又連許不醉也害死了?
又抑或是許不醉“神經突發”,胡亂地闖到強盜窩裡害死了自己,然後又連嶽小玉也一
并害死了?
嶽小玉分不清楚了,他忽然覺得十分疲倦,眼皮就像是蓋上了一層沉重的鋁片一樣。
他終于睡看了。
他又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口口口夢境并不怎麼長,裡面沒有穆盈盈,隻有許多許多惡人、猛鬼和妖怪。
沒有仙女和心上人的夢,多半都是噩夢。
幸好噩夢終于還是醒了!嶽小玉又再看見了光
芒。
光芒來自一盞又一盞的燈,燈罩很特别,每一些都漆着“人王”這兩個字。
“人王?不就是吃人王嗎?”嶽小玉才醒過來,心頭就已蔔蔔亂跳。
他左顧右盼,發覺自己下半截身于,仍然圍看那個布袋。
他讨厭束縛,更讨厭這個曾經讓自己感到“烏天黑地”的布袋子。
他“骨碌”一聲爬了起來,用最快的手法把布袋除掉,然後用力一抛,把它抛到老遠的
地方。
再仔細一看,隻見自己正置身于一問巨大的房子裡。
房子裡有一張竹床,兩張桌,三個大櫃,四座小茶幾,還有五個大饅頭。
饅頭已冷,但對于饑餓的人來說,仍然是十分誘人的。
嶽小玉伸手取了一個,用鼻子嗅了一嗅,心想:“老于反正是網中之魚,那吃人王大概
不會先把老子毒死了然後才再吃我吧?”
想到這裡,深信饅頭裡絕對無毒,便放心大口地咀嚼下去。
吃了一個,覺得雖然冷冰冰的,但味道還不算壞,于是又再吃了一個。
連吃兩個饅頭後,嶽小玉精神為之一振。
行到房門之前,忽聽有人沉聲叫道:“同來!”
隻見其中一個大櫃已打開了門,裡面盤膝坐着了一個身穿五色彩袍,濃眉大眼的白發老
者。
彩袍白發老者手裡持着一支金拐,拐頭雕着一頭異獸,既不像麒麟,也不像是獅子,倒
不知道究竟像些甚麼。
嶽小玉心中一驚,不由失聲道:“你…你就是吃人王?”
彩袍老者冷冷一笑,道:“你不必管我是誰,總之,你身上的肉并不怎麼香甜就是
了。
”
嶽小玉一怔,随即點頭如搗蒜地說道:“你說對了,我絕少洗澡,又經常睡在豬棚裡,
一年之中最少有三百天要捱饑抵餓,有時候實在捱不住了,就隻好連養豬的豬馊水也偷吃,
所以我的肉不但不香,簡直就是奇臭無比,即使割下來連狗也不肯吞吃的。
”
彩袍老者望着地,一直沉默着。
過了很久,他才淡淡地說出了兩個字:“蛇吃。
”
嶽小玉一怔道:“你說甚麼?”
彩袍老者道:“你跟我來。
”金拐輕輕一晃,立刻一分為二,原來這金拐本來就是一對
的。
金拐分開後,立刻雙雙點落在地上,彩袍老者随即從大櫃裡跳了出來。
彩袍老者從櫃裡跳出來之後,嶽小玉不禁又是楞住了。
當這老者盤膝坐在櫃内的時候,嶽小玉并不覺得有甚麼特别,想不到他一跳出來,彩袍
之下居然是空蕩蕩的,連一隻腳也看不見。
彩袍老者盯了嶽小玉一眼,道:“沒有腳的人,世間上多得不可勝數,你何必大驚小
怪?”
嶽小玉道:“前輩教訓得對,其實一個人有沒有腳,也并不是怎度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要有腦袋!”
彩袍老者搖頭道:“你錯了,有沒有腦袋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權勢!”
“權勢?”嶽小玉一呆。
“當然是權勢!”彩袍老者慢慢地說道:“一個人若是無權無勢,景況就會十分凄苦,
就算有三頭六臂、十二條腿,也隻能一生勞役于人,做一個可憐的奴隸而已。
”
嶽小玉吸了一口氣,心想:“幸好這老東西心目中最要緊的不是吃人肉,否則嶽小玉的
肉就算再臭,他也合囫囵而吞之,那時候就真是渦呵也矣!”眉頭打了一皺,又忖道:“這
吃人王必然是年老而又好色,隻揀年輕貌美的女子才肯吃,但願龍神老爺保佑,千萬不要讓
穆姊姊遇上了此等老妖怪!”
若在從前,他怎麼說也不會向一個已屆古稀之年的老人屈服,但在這幾天以來,他遇上
不少年高藝更高的絕頂高手,知道這等老翁比一般壯漢尤為厲害百倍,是以雖見彩袍老者又
老又跛,但還是不敢輕舉妄動,隻好乖乖跟随其後,走出房門之外。
門外是一條長廊,隻見廊外花木扶疏,亭台樓閣零星散布,景色既雅緻有和祥,而最大
煞風景的,當然就是眼前這個詭異可怖的“跛腳吃人王”了。
彩袍老者帶着嶽小玉走過長廊,來到了一座樓台之下,隻見樓台上有塊橫匾,上面刻着
“大補氣血”四字,雖然字體蒼勁雄渾,但那是甚麼意思,嶽小玉卻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這座樓台的大門,看來十分沉重,但彩袍老者隻是用左邊金拐輕輕一點,那道大門就“呀”
的一聲被推開。
大門被推開後,嶽小玉呆住了。
他推開過無數大門,也見過别人推開過無數大門,但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奇怪的一道
門。
說得正确一些,奇怪的并不是這一道門,而是門後的一堵牆壁。
而這一堵牆壁的本身,其實也并不算怎樣奇怪,它之所以奇怪者,就是它居然會築在大
門之内而已。
大門之内有一堵牆!
這是那一門的學問?這算是那一派泥水匠大師父的傑作?
不要說是初出道江湖的嶽小玉,即使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隻怕一時問也會同樣為之茫
然不解。
隻見彩袍老者又用金拐在牆上輕輕點了幾下,接看壁上就響起了一陣“軋軋”之聲。
但見石壁其中一邊突然移動起來,緩緩地向上升起,裡面露出了一條陰暗的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