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來嗎?”
聰敏又點點頭,道:“可以!”
等到下次送飯來的時候,盤上果然有一隻酒杯子。
林子裡果然有酒,但卻隻有一滴。
嶽小玉怔住道:“這算是甚麼?”
聰敏道:“一滴就是一點,你說想喝一點,這杯子裡不就是隻有一點酒嗎?”
嶽小玉為之啼笑皆非,隻好下次叫他送一杯滿滿的酒來。
但還沒等到下一次,他就在這房子裡看見了一個隻有半邊臉孔的怪人。
這怪人其實也有整張臉孔,但在驟然間看上去,他似乎隻有左邊臉孔。
至于他的右半邊臉孔,就像是一塊燒焦了的牛柳。
他隻剩下一隻眼,而這一隻眼,卻偏偏就在右半邊焦臉之上,反而左邊臉孔那一隻眼已
經瞎掉了。
這個怪人很可怖,就像是一個剛從大火場裡跑出來的重傷者。
嶽小玉并不是個膽子細小的人,但卻也不禁給這恐怖怪人吓了一跳。
他想叫喊,但還沒有叫出半點聲音,那怪人已點了他的啞穴。
嶽小玉更感害怕,正想拔腿狂奔,那怪人又出手點了他身上幾個穴道。
嶽小玉登時為之動彈不得,心中不由叫苦:“這番真個遇上吃人妖怪了!”
心念末已,那僅人已把他抱起,瞬即飛掠而去……。
夜色茫茫,氣候一天比一天冷了。
尤其在今晚,嶽小玉冷得連牙關也在上下磕個不停。
那座人輕功極高,而且手力甚重,嶽小玉給他挾在脅下,隻覺得身軀隐隐作疼,不禁更
是害怕,暗暗叫苦道:“小嶽子命蹩時乖,這番遇上這個妖人,準是他媽的兇多吉少!”
怪人奔走極是迅速,不消片刻已越過了四五座山峰,把嶽小玉帶到一座林子之中。
這天晚上,夜空無雲,但卻星光燦爛,明月如鏡。
在這月色星光下,嶽小玉依稀看見,
林中有一條頗為寬闊的道路。
這條道路筆直向前伸展,在夜色蒼茫之中,似乎就像是沒有盡頭一樣。
林中風仍急,急風吹起那怪人寬敞的衣袖,不斷“獵獵”地作響,也就在這時,嶽小玉
忽然看見前面有-道慘綠色的光芒亮了起來。
接着,怪人的腳步放緩了,林中又出現了一個
戴着鬥大笠帽,但身材卻并不怎麼高大的人影來。
隻見這人一身白衣,手裡挑看一盞燈籠。
這燈籠狹長之極,外面塗得一片青綠,以緻連
燈光也變成了一種十分妖異的慘綠色。
隻見那怪人任燈籠跟前停了下來,語聲冷森森地說
道:“這半年來,功夫練得怎樣了?”
那白衣人恭聲回答道:“弟子一直依照師父教誨練功,沒有一天偷懶。
”這聲言甚是嬌
柔可愛,原來是個年紀和嶽小玉差不多的少女。
那怪人把嶽小玉放在地上,随即解開他身上所有被點住的穴道。
嶽小玉既驚疑,又覺得事情十分古怪,再看看那怪人,不由道:“你是誰?”
那怪人卻不望他,隻是慢慢地說道:“我是個鬼。
”
嶽小玉初時又吓了一下,但随即卻搖頭道:“你不是個鬼!”
那怪人道:“你怎知我不是個鬼?”
嶽小玉道:“你帶着我離開山莊的時候,我聽見你的呼吸聲、心跳聲,現在更能看見你
在地上的影子。
”
那怪人道:“你也許說對了,我的确不是一個鬼,因為我連鬼也不如。
”他的語聲不再
令人感到陰森可怖,反而充滿着蒼涼無奈之意。
嶽小玉驚惶之心漸減,好奇之心卻越來越甚,道:“你好像有點不愉快?”
那怪人道:“我這一輩子,是再也不會愉快的了。
”
嶽小玉道:“若活得不愉快,為甚麼還要繼續活下去?”
那怪人嘿嘿一笑,道:“這句話,我已問過了自己不知多少遍,但始終還是找不出真正
的答案。
”
嶽小玉道:“所以你直到現在仍然活着。
”
那怪人道:“既然沒有真正的答案,我又為甚麼不能再活下去?”
嶽小玉道:“你到底是個甚麼人?”
那模人道:“我是個利祿薰心,喪盡天良的大壞蛋。
”
嶽小玉道:“你曾經害過誰?”
那怪人面肉一陣抽搐,道:“數之不盡,也記它不清了。
”
嶽小玉道:“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那怪人道:“我已忘記了。
”
嶽小玉道:“你的名字呢?”
那怪人道:“布北鬥。
”
嶽小玉喃喃地念了一遍,道:“這名字很好,很夠氣派。
”
布北鬥道:“我從前的确是挺夠氣派的,有一次,點蒼派的掌門親自送了一份厚禮給
我,要我教他三招劍法。
”
嶽小玉道:“你怎樣對待他?”
布北鬥道:“我把他送來的厚禮送還給他,但依然教了他三招劍法。
”
嶽小玉道:“他學不學?”
布北鬥道:“當然學,因為那是點蒼十七秘劍中最後三招,也是最厲害三招,就算我要
他每學一劍就吃三斤狗屎,他也一定照吃不虞。
”
嶽小玉奇道:“他是點蒼派掌門,何以反而要向你求教點蒼派的劍法?”
布北鬥冷冷一笑,道:“點蒼派連年内哄,屢次爆發大火并,到了這一代,又還有幾個
練得全點蒼派的武功?”
嶽小玉道:“但你又怎懂得點蒼派的劍法?”
布北鬥道:“點蒼派的十七秘劍,隻有點蒼派中人才會覺得希罕,但在布某看來,這隻
不過是第三四流的劍法而已。
”
嶽小玉問道:“這十七秘劍很容易學嗎?”
布北鬥道:“笨人學得甚難,例如當今點蒼掌門就是。
”
嶽小玉道:“若是聰明人又怎樣?”
布北鬥道:“易如反掌,就像是叫翰林學士寫揮春一般,簡直是大材小用。
”
嶽小玉道:“那點蒼掌門學會了最後三劍,結果怎樣?”
布北鬥道:“變成無耳人。
”
嶽小玉一怔,道:“你割了他的一對耳朵?”
布北鬥搖搖頭,道:“我沒有割他的耳朵,是他自己割的。
”
嶽小玉更奇道:“他為甚麼要割掉自己的耳朵?”
布北鬥道:“因為我告訴他,我想找一對人耳來做下酒之物,所以他立刻就把自己的耳
朵割了下來。
”
嶽小玉抽了一口冷氣,良久才道:“他為甚麼不去割别人的耳朵?”
布北鬥道:“因為我說話的時候,兩眼隻是直盯着地的耳朵,而這位點蒼掌門,畢竟還
沒有愚蠢到那種地步。
”
嶽小玉道:“他連求情也不敢?”
布北鬥道:“我沒有要了他的兩隻眼睛,已算他祖宗大大的有靈,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的
脾氣,又怎敢再向我求情?”
嶽小玉道:“但他沒有了一對耳朵,還能做一派掌門嗎?”
布北鬥道:“就算不見一顆腦袋,但隻要他還能使得出十七秘劍,那麼又還有誰敢和他
争奪掌門人的寶座?”
嶽小玉說道:“你真的吃掉了他的耳朵?”
布北鬥道:“當然是真的,但滋味并不如想像中那麼好。
”
嶽小玉就是怕他吃耳朵吃上了瘾,聞言忙道:“耳朵多半有耳油、耳尿、耳屎,的确一
點也不好吃。
”
忽聽一人“嗤”聲笑了出來,正是那個戴看笠帽的白衣少女。
她這下笑聲雖然短促,但嶽小玉卻覺得十分悅耳,不由心中為之一蕩。
布北鬥咳嗽一聲,目注着那白衣少女道:“我教你的‘天光六合劍’,你學會了沒
有?”
白衣少女道:“都已學會了。
”
布北鬥道:“難不難練?”
白衣少女道:“不難,隻學了三個月零六天就已大功告成。
”
布北鬥道:“這是武當派最多花巧招式的一套劍法,你能夠在三個月左右就完全熟習,
倒算不枉我費了幾番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