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付……神……神……”
“神甚麼?”嶽小玉聽得着急,忍不住催促道。
但布北鬥卻已“神不下去”了。
水瑩兒忽然放聲大哭,哭得甚是悲痛之極。
嶽小玉眉頭一皺,說道:“你痛哭甚麼?”
水瑩兒哭得更是凄切,又嗚咽着道:“我的師父已經咽氣了,又怎能不哭?”
嶽小玉吃了一驚,伸手往布北鬥的鼻孔前一探,果然早已呼吸中斷,再摸一摸布北鬥的
手,隻覺得一片冰涼,顯然業已歸登極樂世界。
嶽小玉不由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顫,遁:“剛才還好端端的,怎麼忽然說死便死了?”
聽見水瑩兒越哭越是傷心,便又勸慰道:“人總是要死的,你也不要太哀傷了。
”
水瑩兒哭道:“死的又不是你師父,你自然不哀傷。
”
嶽小玉一怔,接着歎道:“我師父雖然還活着,但卻滿身都是麻煩,倒是布前輩,說死
便死,反而比活着的時候還更輕松得多。
”
水瑩兒大怒,說道:“你竟敢咒罵我師父?”
嶽小玉道:“我幾時咒罵你師父?”
水瑩兒道:“我師父死了,你卻在這裡幸災樂禍,這算是甚麼行徑?”
嶽小玉說道:“我絕不是存心幸災樂禍,你若不高興,我以後不再這樣說就是了。
”
水瑩兒又哭了很久,才道:“你是個壞蛋,我不要你跟随在師父左右。
”
嶽小玉心想:“你師父已走上黃泉之路,小嶽子才不會跟随看他哩!”但嘴裡卻說:
“布前輩待我很好,我絕不能在這時候離開他。
”
水瑩兒又生氣了,她突然抽出了一把鋒利之極的長劍,劍尖直指着嶽小玉的咽喉。
嶽小玉臉色一變,道:“你…你做甚麼?”
水瑩兒怒道:“你這人大大的不吉利,再不走,就得吃我一劍。
”
嶽小玉倒抽一口冷氣,道:“劍有甚麼好吃?我走!我走!”
水瑩兒把劍一揮,怒聲道:“快滾……永遠再也不要回到這兒來!”
嶽小玉也生氣,便道:“不回來就不回來,反正這裡又不是有金元寶可撿。
”一氣之
下,掉頭拔腿便跑,再也不去理會水瑩兒。
他在林中大路奔跑了一程,跑得疲倦了,就在路邊一塊大石上坐了下來。
他坐了一會,怒氣漸漸平息,腦海裡開始慢慢尋思:“小嶽子不出江湖則已,一出江湖
就弄得天翻地覆,真是古怪。
”
“到底是小嶽于古怪?還是這個江湖古怪?”
“那布北鬥雖然相貌恐怖一些,而且似乎有點失心瘋,但他對小嶽子可沒有甚麼惡意
呀!但他若不說,實在教人想不出,他原來就是甚麼撈什子武林皇帝!”
“常聽人說,武林中号稱武林皇帝的家夥,絕不隻有一個,就像是那些賣牛肉面的,街
頭老張的店子叫牛肉面大王,街尾老李的店子也叫牛肉面大王,總之大王滿天飛,信不信由
你。
”
“但這個布北鬥,似乎真有點來頭,别的不說,他能夠潛伏在公主軒裡,這就一點也不
簡單了。
”
“如今,布北鬥已魂飛天外,說不定真的已飛到北鬥星去了,他還有個叫狂風的兒子,
但卻又因為練武功太勤,變成了一個瘋子,嘿嘿嘿,這真是他媽的不幸之至。
”
“布狂風固然不幸,小嶽子又何嘗有幸了?充其量來說,也隻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還
沒有給江湖上的妖魔鬼怪砍為肉醬而已。
哼,人在江瑚,不僅武功,真是夭大的笑話。
”
“想來想去,最令人心曠神怡的還是穆姊姊,但她那個叫業兒的師兄,卻是雖無過犯,
面目可增的人,何況他一直對小嶽于不善,将來若再碰上,隻怕又是無窮風波。
”
“穆姊姊真是仙子一般漂亮,但若隻聽聲音,水瑩兒竟似有過之而無不及,隻可惜她頭
上老是戴看一頂大笠帽,是美是醜,卻是無從分曉了。
”
“細想起來,水瑩兒也許是最凄苦的,她苦練武當劍法,以為可以得到師父的贊賞,誰
知布北鬥大撥冷水,說她的劍法有如貓手貓腳,又說她的武功有等于無,呸!早知如此,又
何必去練甚麼撈什子武當劍法了?”
“但最滑稽的還是布北鬥這個師父忽然死了,嘿嘿好端端的,咳兩咳就手冰腳冷,靈魂
兒眼睜睜的出了竅,連大失也等不着就去如黃鶴了,總算他死得不拖不欠,把小嶽子身上最
重要的家當都找了同來。
唉,小嶽于這廂有禮了,更保佑你老人家汪黃泉路上平安大吉,再
也不會神經兮兮的,到處亂闖亂撞。
”
“其實布北鬥已一了百了,又何必再為這個死人擔心?倒是水瑩兒,她把我趕走,這算
是甚麼意思?是不是小嶽子也和穆姊姊的師兄一般面目可憎?”
“非也非也!一千個一萬個非也非也!小嶽子向來讨人歡喜,水瑩兒把我趕走,必然大
有苦衷。
”
“是甚麼苦衷?不,這也不是甚麼苦衷,而是…而是……”
“啊呀!不妙!就算拼着滿頭刺個透明窟窿,也非要回去看個究竟不可!”
想到這裡,再不遲疑,立刻折返原路飛奔同去!
一片烏雲自頭頂上飄過,星月光在同時黯淡下來。
不但星月無光,連那一盞摻綠的燈籠,也已熄滅。
嶽小玉又再回到布北鬥身邊!布北鬥已經死了,但水瑩兒卻不知所終。
嶽小玉眉頭一皺,暗道:“她住那裡去了?”
就在這時,一陣北風吹過,嶽小玉突然跳了起來。
因為他看見一條白色的影子,正在半空之中蕩來蕩去。
嶽小玉擡頭一看!就已看見一個戴着笠帽的少女,正挂在樹桠之間。
是水瑩兒,她果然真的上吊!
在嶽小玉一生中,最焦急,也最手忙腳亂的時候,也許就是現在。
他用最快的速度爬上那棵樹上,然後又用一種連他自己也無法相信的“神力”,把大樹
上一枝粗大的樹種生生撞斷!
水瑩兒立刻跌了下去。
嶽小玉叫了一聲道:“瑩兒休怕,平陽城嶽小玉來也!”
他一急之下,也不再從樹上爬下來,而是也縱身一跳,“砰”然一聲跌落在地上。
若在平時,這一跌必然會感到疼得要命,但在這時候嶽小玉甚麼也不顧了,才跌在地上
就急不及待伸手去解水瑩兒脖子上的繩索。
伸手一模之下,才知道那不是繩索,而是柔轫之極的藤于。
這種藤于,在樹林之中随處可見,想必是水瑩兒揀了一些幼細堅轫的縛在樹上,然後再
自萌短見。
好不容易才把藤索解開了,但水瑩兒還是動也不動。
直到這時,嶽小玉才看見她戴着的笠帽已不在頭上,可是,他還是看不見她的臉。
因為她面上還有一層黑紗。
嶽小玉心中頓時掠過一個念頭,忖道:“瑩兒多半也和她師父一般面目可怖,所以才會
又戴笠帽又戴面紗,但不管她是母夜又還是醜八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隻要教得了
她,還是甚麼辦法都要試上一試的。
”
轉念一想,又忖道:“以前曾聽鴉母安六婆說過,若是有人遇溺,務必從速将之拉離水
面,然後用力按其小腹,讓遇溺者把腹中之水吐掉,若還不醒,乃可以嘴對嘴,用力吹
氣……”
“對了,水瑩兒雖非遇溺,但此法仍不妨一試,隻是她沒有喝水,按其小腹一節大可免
也。
”
主意既決,不再遲疑,立刻把水瑩兒面上黑紗掀開一半。
由于他認為水瑩兒必然是相貌甚醜,所以才掀開她面上黑紗,立時就把眼睛閉上,以免
瞧得自己反胃,再也無法吹氣救人。
但他這一下“閉目吹氣救人法”是否能夠奏效,他是完全無法預知的。
當他一吹之下,隻覺得水瑩兒的嘴唇柔軟之極,而且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