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那時候你幾歲了?”
水瑩兒道:“三歲。
”
嶽小玉“噢”一聲,道:“那麼你現在是十三歲啦?”
水瑩兒道:“不錯,但在十年前,我師父已經隻剩下一隻右眼,而且右半邊臉孔,也已
是一片赤紅的。
”
嶽小玉道:“但現在看來,你師父右半邊臉孔卻是有如焦炭一樣。
”
水瑩兒道:“那都是拜蜀中唐門的毒沙所賜。
”
嶽小玉說道:“蜀中唐門是甚麼東西?”
水瑩兒道:“那是江湖上最擅長使用毒藥和暗器的家族,我爹說,那是江湖上最擅長使
用毒藥和暗器的家族,我爹說,若是别人中了這種毒沙,隻怕不到一頓飯時光就得斃命,但
我師父畢竟是大有本領的武林異人,雖然面上中了毒砂,仍然能夠保存着性命,隻是容貌卻
給毀掉了。
”
嶽小玉說道:“那也隻是毀了一半而已?”
水瑩兒身子一震,道:“你這話不嫌風涼一點嗎?”
嶽小玉忙道:“水姑娘不要誤會,小嶽于絕無此意,你老認為這話錯了,小嶽子馬上賠
罪就是。
”說着,向水瑩兒深深一拜。
水瑩兒不禁失笑起來,道:“我不要你賠罪,你若再拜幾拜,觸及傷處,那才是天大的
麻煩事。
”
嶽小玉笑道:“既是你不要我拜,我就不拜。
嗯,你父親怎麼稱呼?”
水瑩兒道:“我爹叫水鐵石,在我八歲那年就死了。
”
嶽小玉道:“這倒有點湊巧。
”
水瑩兒道:“你也是在八歲那一年喪父嗎?”
“不!他老人家現在還活着。
”嶽小玉忙道:“我說碰巧,是因為我爹叫嶽老石,和你
父親的名字有一點相同。
”
水瑩兒道:“我爹雖然以鐵石作為名字,但卻是個好好先生,他不但對我很好,而且對
待每一個人都是一樣。
”
嶽小玉道:“他是怎麼死的?”
水瑩兒道:“他死于一場決戰中。
”
嶽小玉道:“他跟甚麼人決戰?”
水瑩兒道:“唐将一。
”
嶽小玉一怔,道:“是不是蜀中高門的高手?”
水瑩兒說道:“唐将一是唐門高手中之高手,武功極高,用毒本領更是一絕,我師父毀
了一隻眼和半邊臉孔,都是他幹的。
”
嶽小玉道:“所以,你爹就要跟唐将一決戰了?”
水瑩兒道:“我爹與唐将一之間的恩怨,可說是十分複雜的,最後隻好付諸一戰來作出
最後決定。
”
嶽小玉道:“你爹在決戰中死了?”
水瑩兒道:“不錯,但唐将一殺了我爹之後,卻也自絕經脈身亡。
”
嶽小玉奇道:“你爹活着的時候,他不惜一戰,怎麼一戰獲勝後,反而又不想活下去
了?”
水瑩兒道:“他臨自盡前,對我師父說:‘将一生平僅有一個知己,如今這個知己已死
在我手中,就算活看又還有甚麼趣味?’我師父以為他在說風涼活,正想出手為我爹報仇,
誰知唐将一竟然真的自斷經脈,死在我爹身邊。
”
嶽小玉大惑不解,皺眉道:“這豈不是矛盾之極的怪事嗎?”
水瑩兒道:“後來師父對我說:‘唐将一其實并不壞,在蜀中唐門裡,他是最講義氣的
一個,你爹和他相交二十餘年,本來是氣味相投,肝膽相照的,但唐将一脾氣猛烈有一次在
長安城裡得罪了三個過路的參商,結果動武打了起來。
唉,這也是作孽的根!那三個參商,
原來一個是你爹的師伯,另外兩個卻是你爹的同門師弟,這三人平素自恃武功了得,誰都沒
有放在眼内,但那一次遇上唐将一,卻是合該倒楣,才交手七八十回合,就已兩死一傷,栽
了一個大大的-鬥。
’我趁機問他面上中了毒砂之事,師父說:‘我面容被毀,其實隻是自
讨苦吃,是我不自量力,故意去找唐将一比試暗器功夫所緻的,想不到唐們暗器手法果然厲
害,我能夠中毒砂而不死,已算是個罕見的奇迹。
’”
嶽小玉喟然長歎一聲,道:“原來如此,想來每一件事都是很冤枉的。
”
水瑩兒道:“你若死在我短劍下,那才是天下間最冤枉的事情!”
嶽小玉道:“你若自萌短見成功,豈非也很冤枉嗎?”
水瑩兒的聲音忽然微弱下來,道:“我現在知道那是不對的,就算能夠在陰間裡與師父
相聚,他老人家也會大大的不高興。
”
嶽小玉道:“不高興的又豈僅你師父了。
即使是你爹、你祖宗、甚至你祖宗的祖師爺,
他們也是同樣的不高興。
”
水瑩兒沉默了一會,道:“你比我堅強多了。
”
嶽小玉道:“有時候,遇上了不如意的事情,我也會感到很悲痛的,但人總是要活下來
的,一時間的挫折,不等于永遠失敗,那又何苦看得過分認真?”
水瑩兒道:“玉哥哥,你比我懂事得多。
”
嶽小玉道:“你也很懂事,就隻是有時候未免軟弱一些。
”
水瑩兒道:“我以後會學你一般堅強,再也不會自萌短見。
”
嶽小玉道:“這還是不足夠的,人,不但要活下去,而且還要活得出色,那才算不枉此
生。
”
水瑩兒道:“你說得很對,可是……可是……”
嶽小玉這:“你有甚麼顧慮?”
水瑩兒道:“我們現在應該怎辦?”
嶽小玉道:“你住在那裡?”
水瑩兒道:“舅母的豆腐店裡。
”
嶽小玉說道:“她一定很疼愛你的了?”
水瑩兒搖頭道:“不,她對我很兇惡,經常又打又罵。
”
嶽小玉說道:“她為甚麼對你這樣的兇?”
水瑩兒道:“她罵我才進入豆腐店,就害死了舅父。
”
嶽小玉一怔道:“你怎樣害死你舅父的?”
水瑩兒道:“我爹死後,舅父就叫我到豆腐店裡去住,但不到兩個月,他就病死了。
”
嶽小玉道:“他病死跟你有甚麼幹系呢!”
水瑩兒道:“但舅母說是我這個不吉祥的人害死了他!”
嶽小玉悻悻然道:“這是冥頑不靈,要不得的迷信。
”
水瑩兒歎了口氣,道:“但舅母這樣想,我又有甚麼法子?”
嶽小玉道:“你師父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水瑩兒道:“他雖然知道,卻也愛莫能助,而且,他自己也很痛苦,整天都把自己關在
一間密室之中。
”
嶽小玉道:“他怎麼傳授你武功?”
水瑩兒道:“雖然師父經常足不出戶,但每逢三月初一晚上及我生日的時候,都會在黑
葉林裡見我。
”
嶽小玉道:“昨晚是你的生日的日子嗎?”
水瑩兒道:“不錯,卻沒想到,昨晚竟然是我們師徒最後一次相聚。
”說到這裡,話聲
甚是悲切。
嶽小玉道:“人生聚散本匆匆,你也不要太悲哀了。
”
水瑩兒道:“我沒事兒,你多留神自己好了。
”
嶽小玉哈哈一笑,道:“我有甚麼事?隻不過受了一點點傷而已。
”他才笑了兩下,又
再觸及傷口,忍不住“哼”一聲叫了起來。
水瑩兒連忙扶看他,道:“你少說話行不行?”
嶽小玉道:“我若不說話,就會悶得半死。
”
水瑩兒道:“悶得半死,總比餓死的好。
”
嶽小玉“噢”一聲,道:“你不提起,那也還罷了,如今一說,肚子裡立刻就‘咕咕
咕’地響了起來。
”
水瑩兒笑了笑,道:“所以,你現在甚麼也不要幹,甚麼也不要說,乖乖回山洞休息才
是正經的。
”
嶽小玉道:“回山洞休息又怎樣?難道多休息點肚子就會飽了?”
水瑩兒道:“你去休息,我出去弄點食物回來。
”
嶽小玉道:“這太辛苦你了。
”
水瑩兒道:“這是甚麼話兒?你喜歡吃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