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不醉道:“這還有甚麼好猶疑的,兵來将擋,水來土掩這八個字,永遠都是用得着
的。
”
嶽小玉道:“咱們就此趕到鐵眉樓去吧?”
許不醉道:“那又有甚麼希奇了?不要以為神通教的人,就可以在江湖上橫行無忌。
”
嶽小玉道:“咱們不等布公子嗎?”
許不醉道:“不是不等,而是不必等了。
”
“不必等?”嶽小玉猛然一驚,道:“難道……布公子……他……在決鬥的時候……”
“不要想到歪角裡去。
”許不醉陡地喝道:“我說不必等,那是因為布公子已經回來
了!”
他這句話才說完,布狂風就在他的背後慢慢地走了出來。
布狂風并不像個瘋子,卻像一個科場失意,落拓天涯的讀書人。
但他也有和讀書人不同的地方。
讀書人不帶劍,但他有劍。
就算他身上沒有佩帶着劍,從他的眼神裡,仍然可以看見他眼中有劍,心中也有劍。
他本來就是一個以劍作為第二生命的人。
但布北鬥卻曾對嶽小玉說過,布狂風的劍法,已練到了“不是劍法的劍法的境界”——
不是劍法的劍法,它幾乎是包羅萬有的,它可以夾雜着刀、斧、戟、箭、棒,甚至
是天下間任何種類兵刃的招式——
再進一步,更可以發揮出完全不類似任何兵刃的奇門招數,隻要到了那層境界,又
有誰能被解得了?
但布狂風是不是真的已練到了這層境界?
以嶽小玉來說,他當然是看不出的,他對武學之道,完全是個門外漢。
但他卻看得出,布公子對自己實在不錯,那是不是為了水瑩兒?
水瑩兒是布狂風的師妹,但這對師兄妹顯然一點也不熟絡。
這時候,布狂風帶着深沉的眼神,來到了許不醉的背後。
許不醉向他望了片刻,道:“我們都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
布狂風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我現在還不能死。
”
許不醉道:“郭堡主和酒王之子的遭遇,你早就知道了?”
布狂風道:“在這方圓五百裡以内的事情,沒有幾件是我不知道的。
”
許不醉道:“你有甚麼打算?”
布狂風道:“留在這裡。
”
許不醉目光一閃,道:“這是甚麼意思?”
布狂風道:“鐵眉樓的事,鐵盾會有辦法解決。
”
鐵老鼠叫道:“但區區卻看得很清楚,鐵眉并不是個大将之材。
”
布狂風道:“但對付神通教那幾個護法,已經綽綽有餘了。
”
鐵老鼠道:“隻怕不會這麼容易。
”
布狂風說道:“但是我卻一點也不擔心。
”
嶽小玉聽到這裡,突然怒氣上沖,說道:“你是局外人.自然是用不着擔心的。
”
布狂風道:“是局外人也好,局内人也好,我的看法就是這樣。
”
嶽小玉道:“但小嶽子的看法卻并不如此。
”
布狂風道:“那是人之常情,何況你年紀還小,對大局自然難以看得通透。
”
嶽小玉道:“既然布公子跟咱們的看法大不相同,多言也是無益。
”
許不醉眉頭大皺,道:“說得好好的,怎麼卻又生變了?”
嶽小玉冷冷道:“我們一開始的時候,就已談得不好。
”
鐵老鼠道:“開始的時候談得不對,那是沒有相幹的,總要平心靜氣,慢慢再談下去便
是。
”
嶽小玉道:“我看不必再談了,正是你走你的陽關大路,我走我的獨木橋梁,誰也不必
去勉強誰。
”
布狂風默然不語,許不醉卻直盯着地,看着地有甚麼反應。
但布狂風甚麼反應也沒有。
過了很久,許不醉終于忍耐不住,道:“你真的不去鐵眉樓了?”
布狂風這才點點頭,道:“不錯。
”
隻見常挂珠的眼睛骨碌骨碌地亂轉,忽然插口說道:“你不去,咱們江東五傑去!”
水瑩兒的聲音也在這時候響起,道:“我也要去!”
水瑩兒的聲音比黃莺還要動聽。
尤其是這短短一句話,在嶽小玉耳中聽來,更是感到親切萬分。
她已完全站在嶽小玉這一邊。
布狂風怔怔地凝視着這對少男少女,忽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許不醉忍不住問道:“你為甚麼要歎氣?”
布狂風道:“連我也不知道。
”
許不醉道:“這真是莫名其妙。
”
布狂風道:“也許,我本來就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說到這裡,忽然輕輕地拍了兩下手
掌。
掌聲甫落,鐵發和木眼已在他身邊左右出現。
嶽小玉一看見鐵發,便對鐵老鼠說道:“這人叫鐵發,倒不知道跟你有沒有淵源?”
鐵老鼠道:“區區不認得他,但卻聽過此人的大名。
”
嶽小玉道:“我還以為鐵發是鐵眉的兄弟呢!”
鐵發幹咳一聲,道:“我認識鐵褛主,咱們是朋友。
”
常挂珠怪笑,道:“鐵發和鐵眉,聽來很像是兩兄弟的名字,誰知道卻隻是朋友。
”
鐵發冷冷的道:“朋友往往比兄弟要好。
”
白世儒立刻點點頭,道:“你說得不錯,朋友是可以選擇的,但做兄弟卻是上蒼的主
意,誰都沒有選擇的餘地。
”
胡無法“啊呀”一聲叫了起來,道:“這可悲也!”
鮑正行瞪着他道:“悲甚麼鳥?”
胡無法道:“俺是忽然省悟,咱們江東五傑結義金蘭,大家做了兄弟,難怪如此不妙
了!”
白世儒皺眉道:“這又有何不妙?”
胡無法道:“交朋友可以選擇,那是挺夠意思的,但做了兄弟,卻反而毫無選擇餘地,
這豈不是自己困死自己了嗎?”
常挂珠“呸”的一聲,道:“結拜兄弟又怎能跟親生兄弟相提并論?其實嘛,咱們是經
過于挑萬選,才結拜成為江東五傑的。
”
舒一照點點頭道:“老大言之有理,但……”
“不要再說了。
”嶽小玉早已急如鍋上螞蟻,道:“咱們這就殺往鐵眉樓可也!”
許不醉道:“事不宜遲。
”
布狂風道:“木眼和鐵發會跟随着你們。
”
嶽小玉一怔,奇怪地望着布狂風。
布狂風淡淡地一笑,道:“我還是留在這裡,既然你們非去鐵眉樓不可,就讓木眼和鐵
發随行,以壯聲勢好了。
”
嶽小玉這才高興起來,大聲叫道:“你怎麼不早一點說?”
許不醉說道:“現在說,倒也不算太遲。
”
鮑正行哈哈一笑,道:“如此陣勢,又何懼區區神通教哉?”
鐵老鼠也是面露喜色,道:“好極了,這一次,咱們非要讓神通教的狗患于大大頭痛不
可!”
嶽小玉喝了一聲,道:“說得好,咱們速速馬上殺将去是也!”
嶽小玉雖然年紀細小,又全然不懂武功,但不知如何,他說的話居然越來越有份量,連
許不醉也改變了态度,沒有像從前一般狂妄不羁。
即使是木眼和鐵發那樣的高手,也盡量遷就着嶽小玉,絕對不敢在他面前擺甚麼架子。
但最令嶽小玉感到親切的,卻還是水瑩兒。
水瑩兒柔馴如錦,但一點也不俗氣,而且更
對嶽小玉備極關懷,照顧得可說是無微不至。
嶽小玉感到幸福極了。
在趕往鐵眉樓的途中,鐵老鼠曾經和丐幫的弟子有所聯絡。
到了第三次聯絡上丐幫弟子的時候,忽然有個叫化子問鐵老鼠道:“公孫神醫結識了一
個很夠義氣的小兄弟,他叫嶽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