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小玉暗暗稱奇,忖道:“給人打得欠一找九,命不久矣之際,還有甚麼事值得好笑
呢?”
過了片刻,隻聽見尹天瀾嗆咳了兩聲,又道:“你們都看見了,這……這就是……
陰……陰……”
“是陰司路上打筋鬥?還是陰風陣陣逼人來?”阿滿怪聲道。
他這兩句話也說得很吃力,因為他也受傷不輕。
“都不是!”嶽小玉立刻搖頭道:“是陰溝裡翻船,八十歲老娘給三歲娃娃絆倒了。
”
尹天瀾盯着嶽小玉道:“你……你好刁的一張嘴……”
嶽小玉回答道:“天生如此,無可救藥?”
尹天瀾慘笑一聲,忽然向謝中傑招了招手道:“謝堂主……你過來……”
謝中傑“哦”地應了一聲,依言走了過去。
尹天瀾望着他,又喘了一口氣才道:“謝堂主,我不成了……”
“不!幫主,你會繼續活下去的。
”謝中傑連忙說道。
尹天瀾苦笑一聲,搖頭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唉!人生自古誰無死?雖然我這一次
死得不明不白,糊裡糊塗,但總算是可以趁着這個機會休息休息啦……”
謝中傑道:“幫主吉人天相,絕不會就此離開咱們的。
”
“不,你要正視目下的情況。
”尹天瀾有氣無力地說道:“這綠玉打狗棒,從現在開
始,就是屬于你的了……”
“不!”謝中傑滿臉都是驚惶之色,同時立刻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雙手把綠玉打狗棒
端到尹天瀾的面前,道:“請幫主收回綠玉打狗棒。
”
尹天瀾長長歎了口氣,道:“我還能使用它嗎?”
謝中傑道:“怎麼不可以?”
尹天瀾搖搖頭,道:“但實在是不可以了,我已瞎掉了一隻眼,而且最多還隻可以再活
半個時辰。
”
謝中傑道:“不要悲觀,公孫神醫已來了。
”
公孫咳已在尹天瀾身邊,準備要為這位丐幫幫主治傷。
尹天瀾卻瞪着唯一的眼睛,怒道:“你不是我們這一邊的人,快走!”
公孫咳道:“我救朋友,也救敵人,但你既不算是不才的朋友,也不算是不才的敵
人。
”
尹天瀾說道:“那麼,我更不要你來多管閑事,我死我的,你去醫那個大個子好了。
”
公孫咳道:“大個子隻是斷了一條腿,并不緻命。
”
尹天瀾道:“你去治他的腿,本幫主的傷,不勞你來費心。
”
公孫咳還想說話,謝中傑已怒視着他,道:“尹幫主自會吉人天相,你滾回那邊去也
罷!”
公孫咳一怔,道:“你剛才不是還很想我為尹幫主治傷嗎?”
謝中傑冷冷道:“是尹幫主不要你這種人來為他治傷!”
公孫咳無奈,隻好輕輕歎了口氣,然後掉頭回去。
尹天瀾冷冷一笑,道:“他是描哭老鼠假慈悲。
謝堂主,你以後一定要小心這種人!”
謝中傑道:“我會記住的。
”
尹天瀾又向他招了招手,道:“我死後,你就是本幫幫主了,你附耳過來,我有很重要
的秘密對你說……”
吳一之和施一然忙說道:“屬下等怎樣?”
尹天瀾道:“你們還是要扶着我的,沒有兩位,我連坐都坐不起來。
”
吳一之和施一然聞言,隻好依舊扶着尹幫主,兩人連動也不動。
這時候,謝中傑已附耳過來。
尹天瀾在他耳邊低聲地說道:“你聽着——”
謝中傑側耳傾聽。
尹天瀾的聲音,似乎應該越說越細小了,但誰知他忽然大喝一聲,罵道:“老子操你娘
去見他媽的爛臭鬼!”
誰都想不到尹天瀾會有此一喝,更想不到這位尹幫主在垂死之前竟然會有這等粗鄙的話
來大罵刑堂堂主謝中傑。
謝中傑也想不到,萬萬想不到。
無論是誰,在這種情況之下給人破口大罵,都一定會吓一大跳的。
謝中傑也不例外。
他立刻有如中了箭的野免,“霍”的一聲就向後倒退開去。
至于吳一之和施一然,兩人都是面色發白,一時間不知應該怎樣才好。
嶽小玉卻是看得眉飛色舞,暗道:“這倒過瘾,莫非丐幫之中,也在籠裡雞作反了?”
隻見謝中傑急退開去後,一張臉龐已變成了紫青色。
過不了片刻,他連眼睛都已變成慘黃色。
在這短短一瞬間,他的手已冰冷僵硬,但嘴唇卻總算還能動了一動。
“你為甚麼……要向我下毒手?”他嘶聲在叫,聲音又顫抖又絕望。
尹天瀾哈哈一笑,道:“你渴望做幫主已有多久了?”
謝中傑怒道:“和你一般久,但你成功了,是你設計害死任老幫主的!”
尹天瀾唯一的眼睛裡怖滿了血絲,聲音怪異得令人毛管直豎,道:“胡說!你說的話,
誰都不會相信!”
謝中傑怒叫道:“我說的是真話!是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任老幫主是給你用慢性毒
藥害死的……”
但他才說到這裡,尹天瀾已向他撲過去,緊緊捏着他的喉嚨。
謝中傑的呼吸立刻停頓,但最令人感到可怕的,就是他那慘黃的眼睛裡,忽然有鮮紅的
血水沁了出來。
不到一瞬間,他連眼角都已裂開,鮮紅的血也遂慚變得青藍起來。
吳一之和施一然都驚得呆住了,兩人你瞧我我瞧你的,驚駭得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尹天瀾和謝中傑一起慢慢地倒了下去,兩張臉龐看來都是一般
的猙獰可怖……。
綠玉打狗棒還在地上,一時之間,居然沒有人去拾取。
過了一會,忽然有人老實不客氣,把這根綠玉打狗棒拾了起來,但這人卻并不是一個叫
化子。
拾起綠玉打狗棒的,正是出神入化,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常挂珠。
吳一之和施一然同時喝道:“什麼人,竟敢沾污本幫寶物?”
常挂珠伸手在自己的鼻子上指了一指,道:“我就是名震大江南北,技驚五湖四海,一
跺腳就吓破三山五嶽所有土豪劣紳、元兇巨寇的江東五傑之首,外号人稱密底算盤,姓常名
挂珠,草字多能,又自号得得居士……”
吳一之嘿嘿一笑,道:“不管你是常挂珠還是常挂彩,先把打狗棒交回來再說!”
常挂珠道:“你是不是丐幫幫主?”
吳一之一怔,道:“當然不是。
”
常挂珠哼了一聲,道:“既不是丐幫幫主,憑什麼向我取回打狗捧?”
施一然怒道:“你這豈不是公然與本幫為敵嗎?”
常挂珠貶了眨眼,道:“常某又不是要把打狗棒據為己有,那怎算是與貴幫為敵?”
吳一之道:“既然閣下無意把打狗棒據為己有,何不交出來,讓本說長老來處理這一件
事?”
常挂珠冷冷道:“哦?你是丐幫長老嗎?”
吳一之道:“也不是。
”
常挂珠道:“那就一切免談。
”
施一然怒道:“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常挂珠嘿嘿一笑,道:“怎樣處置打狗棒,常某自有分寸,不勞兩位費心。
”
公孫咳忍不住道:“常老大,這東西是吃不得的,它是個比燙山芋還更要命的東西。
”
常挂珠一翻白眼,說道:“這個我知道。
”
公孫咳道:“你把它拿在手裡,雖然不錯是威風極了,但以後的麻煩,隻怕會數之不
盡。
”
常挂珠瞪着他道:“你怕不怕麻煩?”
公孫咳一呆,道:“有時候怕,有時候什麼都不怕。
”
常挂珠道:“但我自出娘胎以來,一直都不怕麻煩,丐幫若要算帳,随時來找我好
了。
”
吳一之冷冷道:“你會後悔的?”
施一然道:“而且馬上就要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