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人說完之後,接着就有人幹咳兩聲,慢條斯理地從他們中間走了出來。
公孫咳一看見這人,立時面露喜色,叫道:“關長老,你也來了?”
那人呵呵一笑,也是個叫化子。
他背後背着八個布袋,正是在丐幫之中,人稱“鐵指神乞”的關中雄。
關中雄的大名,嶽小玉早已聽說過了,卻想不到這位譽滿江湖的丐幫八袋長老,居然也
會在這條道路上出現。
關中雄向公孫咳抱拳為禮,接着道:“公孫神醫,别來無恙?”
公孫咳道:“無瘦,無損,無病,無恙,無财。
”
“無财?錢财的那個财?”
“對了,近來花錢如撤沙,窮得要命呢!”
“有何打算?”
“加入丐幫,做叫化子可也?”
“本幫幫規,凡加入本幫者,必須散盡家财,始可為本幫上下弟子容許,成為丐幫中
人。
”
“唉,不提幫規,還可考慮考慮,一提到幫規,那就萬事皆休也。
”
嶽小玉知道公孫咳最怕守什麼臭規矩,這一種脾性正與他不謀而合,便道:“想不守幫
規,倒也容易。
”
關中雄“咦”一聲,目注着嶽小玉道:“你是何人?”
“嶽小玉。
”
“來自何門何派?”
“我師父乃公孫神醫之父。
”
關中雄目光大亮道:“當真?”
公孫咳微笑道:“一點不假。
”
關中雄哈哈大笑道:“那麼真是值得恭喜了。
”
嶽小玉道:“值得恭喜的是誰?”
關中雄說道:“自然是你這位嶽小兄弟。
”
嶽小玉貶了眨眼,道:“我拜了公孫神醫之父為師,又有何值得恭喜之處?”
關中雄道:“公孫老俠名滿天下,技藝更是冠絕同侪,你能拜他老人家為師,乃是邀天
之幸,自然值得恭喜恭喜。
”
嶽小玉搖搖頭,道:“隻怕未必!”
關中雄一怔,道:“嶽小兄弟,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嶽小玉道:“我師父本領極大,那是無可否認的,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縱使我師父
他老人家也未能天下無敵,換而言之,隻要遇上武林中的頂尖絕世高手,他還是會吃敗仗
的,所以小嶽子跟他老人家學藝,隻能說是機緣巧合,實在一點也不值得恭喜。
”
關中雄聽得怔住了,道:“你這樣說,難道不怕公孫老俠知道?”
“哈哈,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
”嶽小玉指手劃腳地道:“師父知道了就
知道了,那又怎樣?”
關中雄道:“你師父若聽見了這些話,一定會很不高興。
”
嶽小玉道:“關長老,你又怎知道我師父一定會不高興?”
關中雄道:“但凡是為人師父者,聽見徒兒在背後這樣批評自己,都一定會大大的不
悅。
”
嶽小玉搖頭不疊,道:“關長老此言差矣!”
關中雄一呆,道:“何差之有?”
嶽小玉道:“人有幾種?”
關中雄更是怔住,半晌才道:“若以男女來區别,則隻有兩種。
”
嶽小玉道:“但若以性格作為區别,卻有千千萬萬種。
”
關中雄“哦”了一聲,道:“有這許多嗎?”
嶽小玉道:“是多是少,那是見仁見智的,而世間之上最多的一種人,就是迂腐不通,
自以為是的凡夫俗子。
”
關中雄“唔”了一下,道:“關某不敢妄自菲薄,若以我來說,的确隻能算是個凡夫俗
子而已。
”
嶽小玉道:“關長老肯直認不諱,可算是凡夫俗子之中超凡脫俗的一人。
”
關中雄捋須一笑,道:“嶽小兄弟過獎了。
”
嶽小玉哈哈一笑,道:“你是前輩,小嶽子是晚輩中的晚輩,過獎二字,休再提起。
”
關中雄聽得津津有味,揚眉道:“你雖年紀輕輕,但說話倒頗有意思。
”
嶽小玉又是哈哈一笑,道:“這就是真真正正的過獎了。
”
關中雄道:“但關某仍然不懂,方才關某之言何差之有?”
嶽小玉道:“在迂腐之人,凡夫俗子的眼中看來,小嶽子剛才之言,的确是對師父大大
的不敬。
”
關中雄道:“莫非在令師尊的眼中看來,卻又另有見地嗎?”
“這個自不待言。
”嶽小玉道:“武林之中,最講究尊師重道,但尊師重道得太過分,
那就變成盲目之人了。
”
關中雄越聽越奇,說道:“尊師重道,就是尊師重道,又如何會算是太過分了?”
嶽小玉道:“練武之人,總是好勝,對不?”
關中雄皺了皺眉道:“不對。
”
嶽小玉笑道:“的确不對,并不是每個武林人物都一定好勝的,但總括來說,卻還是好
勝的占極多,不好勝的占極少。
”
關中雄道:“這話不錯。
”
嶽小玉道:“正因為武林人物多半都是好勝之徒,所以門戶之争往往也就十分激烈了,
對不?”
關中雄點點頭,道:“是的。
”
嶽小玉道:“而門戶之争,往往也是由師徒與另一幫師徒發生沖突,繼而動武,所以,
那些一味隻懂得尊師重道,盲目崇拜師父、祖師爺的練武之士,即使到了水淹眼眉,火燒胡
子之際,仍然會認為師父武功第一,祖師爺的武功更是一流一那麼厲害。
”
關中雄點點頭,道:“武林中人死要面子,自認高明之輩,的确比比皆是。
”
嶽小玉道:“所以,這就糟糕透頂啦!人人都自認高明,老是認為師父傳授下來的一套
功夫最管用,結果你争我打,個個弄得焦頭爛額,嗚呼哀哉收場!”
關中雄道:“這就是尊師重道的壞處嗎?”
嶽小玉道:“尊師重道,那是沒有半點壞處的,問題是一本經書看到老,那就會走火入
魔,給人一刀砍了脖子還不知是怎麼一回事。
”
關中雄摸了摸鼻子,道:“你這麼說,倒也不無道理,但就隻怕你師父不會明白。
”
嶽小玉盯着他;道:“我師父會明白的,而且會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得多。
”
關中雄道:“你敢肯定?”
嶽小玉道:“絕對敢肯定。
”
關中雄道:“為什麼?”
嶽小玉道:“因為他老人家與衆不同,是個一點也不迂腐的世外奇人。
”
關中雄呆了半晌,然後才緩緩道:“你也不愧是世外奇人的弟子了。
”
公孫咳淡笑着,道:“家父是個有眼光的人,他選的徒兒,自然不會差到什麼地方
去。
”
常挂珠望着他,道:“你呢?你又怎樣?”
公孫咳歎了一口氣,說道:“我最窩囊。
”
常挂珠道:“你是武林中著名的神醫,生平活人無數,怎麼還算是個窩囊?”
公孫咳說道:“但除了這點岐黃之術外,不才的确是窩囊透頂,什麼都幹不出來。
”
嶽小玉道:“師兄,你這樣說,師弟小嶽子絕不同意。
”
公孫咳道:“不要說别的,就以家父的武功來說,我最多隻能學得兩三成,想再進一
步,卻是難比登天了。
”
常挂珠奇道:“怎會這樣的?”
公孫咳歎了口氣,道:“說來真是他媽的十分滑稽,不才每逢練武,隻要一練到家父傳
授的武功就想睡覺。
”
嶽小玉一怔,道:“卻是何故?”
公孫咳苦笑道:“我知道就好了。
”
嶽小玉道:“難道你無法控制自己,盡量不讓自己在練功的時候睡覺嗎?”
公孫咳歎息一聲,道:“即使不睡覺,盡要多練幾招,就會感到渾身上下都不舒服。
”
嶽小玉聳了聳肩,歎道:“這就奇哉怪也,令人莫名其妙之至。
”
公孫咳道:“所以,不必家父說,我這個做兒子的已自認窩囊,簡直是窩囊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