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卻已把這銅号角遞給了嶽小玉,同時道:“好好保存着它,把它送到你師父手
裡。
”
嶽小玉點點頭,道:“晚輩遵命!”
尤婆婆面上露出了笑容。
這笑容很安詳,她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然後,尤婆婆就以打坐的姿勢,沉靜地一直坐着,彷佛已睡着了覺。
尤婆婆在破廟裡靜坐不起,她不是睡着了,而是坐化了。
嶽小玉初時還是槽然不知的,但漸漸地,他發覺到不對勁了。
尤婆婆的臉色已變得很白,而且身子硬直得像塊木頭。
嶽小玉越看越是心中發毛,忖道:“莫非就此去也,歸西之乎?”
正想伸手去探一探尤婆婆的鼻孔,看看她還有沒有氣息,忽然背後有人長長歎了口氣,
道:“不必了,我師姊确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
嶽小玉吓了一跳,那人稱尤婆婆是他的師姊,莫不是練驚虹來了?
口口口
練驚虹,黑道高手中的頂尖高手!
他是飲血峰上血花宮宮主,外号人稱“茹毛飲血鬼獨夫”,又叫做“六親不認斷腸
人”!
如此人物,自然是絕不簡單的。
天下雖然大,武林雖廣闊,但像練驚虹那樣的人物,實在是沒有多少個的了。
廟内氣氛更陰森,嶽小玉不禁為之膽顫心驚,忍不住微微發抖起來。
練驚虹就在他背後。
他可以回頭麼?他敢回頭去看這位練老宮主麼?
沒有人知道,就連嶽小玉自己都不知道。
他隻知道,跟練驚虹那樣的人單獨相處,是一件詭秘,而且驚心動魄的經曆。
在這經曆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應付能力是怎樣的。
對嶽小玉來說,這是一個考驗。
即使是對任何一個武林人物來說,這都是一個考驗。
嚴重的考驗。
口口口
嶽小玉畢竟還是站直了身子,然後緩緩地回頭向後望去。
他看見了一個人,這人也看着他。
“你就是這裡的主人?”嶽小玉問。
這人落寞地一笑,用左手指尖撚動着颚下的花白胡子,忽然反問道:“你可知道,這裡
是血花宮最神聖的地方?”
嶽小玉直視着這老人,道:“尤婆婆前輩已對我說過了。
”
老人道:“任何人,若沒有經過我的允許擅進此地,一定死而且還會死得很慢很慢。
”
嶽小玉聳了聳肩,道:“反正是死,死得快與死得慢又有甚麼分别的?”
老人瞧着他,目光忽然冷得像是冰裡的刀鋒,道:“你是真的不知道?”
嶽小玉給他瞧得心中發毛,再也不敢耍花樣,隻得道:“若是非死不可的話,自然是死
得越快越痛快了。
”
老人這才神色稍緩,道:“我喜歡聽老實話,尤其是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更加不願意看
見有人在我面前撒謊。
”
嶽小玉道:“晚輩知道了。
”心中卻想:“日後在你心情愉快的時候,小嶽子才大撒謊
言好了。
”
老人幹咳一聲,道:“在我面前,你不必自稱晚輩。
”
嶽小玉一呆,問道:“這又有甚麼錯了?”
老人道:“你應該知道,我就是血花宮宮主練驚虹。
”
嶽小玉吸一口氣,道:“是的。
”
練驚虹淡淡道:“所以,我就是你的義父!”
“義父?”嶽小玉不禁傻住,半晌才道:“小嶽子雖然曾經在一夥強盜面前吹牛,自稱
為練無敵,更是練宮主的幹兒子,但那是為勢所逼,但願老宮主切莫見怪才好。
”
練驚虹面色倏地一沉,冷冷道:“這麼說,我真的不是你義父了?”
嶽小玉勉強一笑,道:“本來就不是的。
”
練驚虹忽然笑了,但笑得很特别,道:“你既然不是我的幹兒子,你憑甚麼資格站在這
裡?”
嶽小玉猛然一驚,忙道:“我是給尤婆婆前輩帶到這裡來的,可不是自己潛入此地。
”
練驚虹冷冷道:“尤婆婆又怎樣?她是她,我是我!”
嶽小玉念道:“可是……”
“不必說了!”練驚虹的面色更冰冷,道:“既然不是我的義子,擅闖禁地就得格殺勿
論!”
嶽小玉本來早已給他吓得快要撒尿,但給他逼得緊了,反而怒氣陡開,忍不住大聲道:
“練宮主,是不是我承認你是義父,就可免一死?”
練驚虹“唔”一聲,道:“不錯!”
嶽小玉“呸”一聲,道:“這算是甚麼?為免一死就得亂認老子了?”
練驚虹臉色一變,喝道:“放肆!你竟敢這樣對我說話?”
嶽小玉昂起臉,冷冷道:“老子不錯是個放肆的人,但總比以強淩弱,恃老賣老的惡鬼
好一點!”
練驚虹瞳孔收縮道:“你真的不想活了?”
嶽小玉道:“我為甚麼不想活?老子想長命八百歲,還想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但光是
想又有甚麼用?在江湖上,人人的本領都比小嶽子強,所以就算是第八流的武林大飯袋也可
以把小嶽子折磨得不成人形,更遑論名驚五湖四海的血花宮宮主了!”他越說越是激憤,臉
上再無半點懼怕之意。
練驚虹嘿嘿冷笑道:“你可知道,我的外号怎樣稱呼?”
嶽小玉道:“鬼獨夫、斷腸人!”
練驚虹說道:“你知道就好了,所以無論是誰激怒了我,都是最愚蠢不過的事情。
”
嶽小天道:“我激怒你又怎樣?千古艱難唯一死而已!”
練驚虹道:“但我若要你慢慢的死呢?你是否可以忍受得了?”
嶽小玉道:“若真個忍不住、受不了,大不了嚼爛舌根早早了斷……”
語聲甫落,倏見練驚虹右手食指一劃,嶽小玉的說話就再也接續不下去。
練驚虹冷冷一笑,道:“你現在不妨嚼爛舌根給我看看!”
嶽小玉暗地叫苦,原來練驚虹食指輕輕一劃,已把他的“下津”、“尾二”、“啞穴”
齊齊點住。
這三個穴道同時被制,那就不但不能說話,且連嘴巴也僵硬起來,完全無法動彈。
練驚虹在嶽小玉身邊慢慢地繞了一個圈子,才淡淡地道:“嚼呀!為甚麼還不把舌根嚼
爛,省得以後受折磨,死得更加修?”
嶽小玉怒目相視,又用腳重重在地上踩了一下。
練驚虹瞧着他,冷冷笑道:“在這時候跺腳又有甚麼用了?除非你肯認錯後悔,本官主
也許還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
嶽小玉仍然怒瞪着他,臉上殊無後悔之意。
其實在這時候,嶽小玉心裡又已變得驚多怒少,但既已騎上了虎背,唯有再充硬漢一
陣,以免太過丢臉。
練驚虹又用深沉的目光瞧了嶽小玉良久,才道:“你要怎樣死法?”
說着,又輕輕伸手拍開嶽小玉被制住的穴道。
嶽小玉立刻大聲道:“要剛、要殺,要蒸、要烤,任悉尊便好了。
”
練驚虹道:“但隻要你肯叫我一句義父,就可逃過這場劫數!”
嶽小玉不理睬他,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練驚虹臉色一沉,怒道:“好,既然這樣,本宮主也不客氣了!”緩緩舉起右掌,向嶽
小玉天靈蓋上作勢欲拍。
嶽小玉暗叫一聲:“這番不好玩也!”在此生死關頭,再也嘴硬不了,正待高呼:“投
降!”忽聽一人尖聲急叫:“師父,掌下留人!”
但練驚虹恍如未聞,依舊一掌拍下。
口口口
當練驚虹名震天下之時,嶽小玉還沒出世。
以這位江湖巨擘的掌力,不要說是嶽小玉,就是練過鐵頭功的少林鐵頭和尚,也一樣抵
擋不住。
嶽小玉這顆腦袋,當然更加抵受不住練驚虹的掌力。
在那刹那間,嶽小玉覺得眼前一黑,兩腿發軟,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老子完也!”
但過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