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已為之一黑的眼睛,又再漸漸明亮起來。
練驚虹仍然面對着他,但臉上的表情已沒有剛才那麼峻厲,而且居然還露出了一絲友善
的微笑。
在這位茹毛飲血的鬼獨夫身邊,還出現了另一個人。
這是一個穿着藍裙、明眸皓齒、容貌漂亮之極的少女。
“穆盈盈!”嶽小玉失聲叫了起來。
這少女不是穆盈盈,又還會是誰?
口口口
穆盈盈的一張臉蛋,本來是很蒼白,但當嶽小玉怔怔地望了她片刻之後,她的臉忽然就
脹紅了。
練驚虹的臉色陡地一沉,道:“嶽小玉,你看夠了沒有?”
嶽小玉死裡逃生,本來再也倔強不來,但在穆盈盈面前,卻也不能大失威風,便道:
“若是看你這位練宮主,當然早就看夠了。
”他一面說,目光仍然望在穆盈盈的俏臉上。
練驚虹正臉色一變,穆盈盈已朗聲叫道:“弟子盈盈,拜見師父!”
練驚虹歎了口氣,緩緩地回過頭,望着穆盈盈;道:“你瞧我這個師父,是不是越來越
不中用了?”
穆盈盈連連搖頭,臉上彷拂很吃驚的樣子,道:“師父這麼說,是不是責怪弟子沒有好
好侍候你老人家?”
練驚虹道:“不,你很孝順師父,師父是知道的,但對着師伯,卻就不怎麼孝順了。
”
穆盈盈嘟了嘟嘴,說道:“弟子既孝敬了師父,也孝敬師伯,嗯……師伯她怎麼
了?……”
練驚虹歎息着,緩緩道:“你師伯已然坐化,再也不會強逼你練功啦!”
穆盈盈的臉色倏地變得雪般蒼白,一雙明亮的眼睛卻立刻紅了。
“不!”她嚷叫起來,道:“師伯不會死的,師伯,師伯!你快醒過來!弟子還有許多
招沒有練好……”她一面叫喊,一面向尤婆婆撲了過去。
她撲向尤婆婆懷裡,不停地抽抽噎噎的在哭泣。
但尤婆婆沒有答應她,也沒有稍動一下。
嶽小玉看見穆盈盈這樣傷心,憐惜之意不禁油然而生。
“尤婆婆睡着覺啦!她現在不是很安詳嗎?”嶽小玉把穆盈盈拉了起來,道:“不要悲
傷,尤婆婆前輩是不喜歡别人在她面前哭泣的。
”
穆盈盈道:“你怎麼知道?”
嶽小玉道:“是她告訴我知道的。
”
練驚虹眉頭一皺,顯然知道嶽小玉又在信口開河,哄騙着穆盈盈。
但練驚虹也明白嶽小玉的心意,所以隻是眉頭一皺,也就算了。
過了很久,穆盈盈才止住了哭聲,道:“師伯為甚麼會死掉的?”
嶽小玉摸了摸腦袋,道:“這可問倒小嶽子啦!我剛才還跟你師伯談了半天話,但忽然
間,她就不再說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
穆盈盈噙着眼淚,悲聲道:“既然是好端端的,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嶽小玉道:“這就不知道了。
”
練驚虹歎了一聲,道:“她是耗盡了真力,而且還受了極嚴重的内傷。
”
嶽小玉一楞,道:“是誰傷了尤婆婆前輩?”
練驚虹說道:“是一個叫葉紅棉的女人。
”
“葉紅棉?誰是葉紅棉?”
“葉紅棉的父親,就是江湖上有‘情癡’、‘書癡’兼是‘菊癡’之稱的葉上開。
”
“葉上開?菊癡葉上開?”嶽小玉心中叫道:“鐵老鼠不是說過,那玉山羊就是葉上開
昔年送給‘菊谷仙子’皇甫嫣的禮物嗎?”
隻聽見練驚虹又緩緩地接道:“葉上開是個很癡情、也很古怪的人,他一生之中,唯一
喜歡的紅顔知己,就隻有‘菊谷仙子’皇甫嫣而已。
”
嶽小玉心念一動,忙道:“這樣說來,葉紅棉是葉上開跟皇甫嫣的女兒了?”
“卻又非也!”練驚虹搖搖頭,道:“葉紅棉的父親姓葉,娘親也姓葉。
”
嶽小玉目光一閃,倏地吃了一驚,道:“莫不是‘不開花女後”葉大娘嗎?”
練驚虹歎息一聲道:“不是她又還有誰?”
嶽小玉心中大奇——
諸葛酒尊曾經說過:“葉上開是武林奇葩,皇甫嫣更是人間絕色,這兩口子本該是
武林中最匹配、也最登對的一雙俠侶。
”
葉上開既是武林奇葩,又對皇甫嫣那麼癡情,如何卻又會跟葉大娘扯在一起,生下了一
個叫葉紅棉的女兒?
卻聽得練驚虹又自緩緩歎道:“葉大娘生下了這個女兒,真是瞞得我好苦。
”
嶽小玉一呆,道:“難道你竟然毫不知情,不知道葉大娘生孩子嗎?”
練驚虹道:“不知道,完全被蒙在鼓裡。
”
嶽小玉道:“人人都說練宮主精明厲害,怎會連葉大娘生孩子都不知道?”
練驚虹歎了口氣,道:“那是因為葉大娘更加厲害,把這件事清暗中隐瞞得很好。
”
嶽小玉道:“這就奇了?葉大娘再厲害,隻要有了孩子,肚子就一定會脹大起來的,那
又怎能瞞得過練宮主的眼睛?”
練驚虹道:“她若站在我面前,自然瞞不過。
”
嶽小玉“哦”的一聲,道:“我明白了,當葉大娘挺着大肚子的時候,根本就不讓你看
見她。
”
練驚虹道:“她很聰明,當她發覺肚子日漸脹大之際,使索性在外面興風作混,與洞庭
湖的一夥強盜展開火并!”
嶽小玉道:“火并又有甚麼用?”
練驚虹道:“她跑到外面跟強盜火并,就再也不會逗留在宮中了。
”
嶽小玉道:“難道這一次火并,居然打了幾個月不成?”
練驚虹說道:“不多又不少,恰好半年。
”
嶽小玉說道:“練宮主沒有親自參過戰?”
練驚虹道:“那時候,血花宮也陷于動蕩不安局勢中,我不敢輕出飲血峰。
”
嶽小玉道:“練宮主從來沒有懷疑過葉大娘?”
練驚虹道:“她對我忠心耿耿,那是不必懷疑的。
”
嶽小玉冷冷一笑,道:“但她隻對你一個人忠心,除了你這位練宮主之外,凡是跟你有
密切關系的人,都是她要謀害的對象……”
練驚虹臉色驟變,喝道:“住嘴!”
嶽小玉見他真的生氣,也就不再說下去。
長久,練驚虹才緊握拳頭,恨恨的道:“葉大娘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女人,因為她是個
醜八怪,她絕對不可能利用美色來迷惑任何人!”
嶽小玉忍不住又開口,道:“但她還是不斷的欺騙着你!”
練驚虹道:“她是經常向我撒謊!”
嶽小玉道:“越是擅于撒謊的人,就越是不會随便撒謊。
”
練驚虹點點頭,道:“不錯,天天撒謊幾十次的人,隻可以騙倒比豬還蠢的蠢材,但說
話一直是老老實實的人,若偶然撤一次謊,就可以連最狡猾的老狐狸也為之上當。
”
嶽小玉道:“葉大娘就是這種撒謊高手了。
”
練驚虹道:“她跟洞庭湖的大盜頭子素有夙怨,那是半點不假的,但當時又有誰知道,
她與強盜火并為名,實在是另有隐衷的。
”
嶽小玉道:“她生孩子,為甚麼不能讓練宮主知道?”
練驚虹道:“她不但不能讓我知道,甚至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
嶽小玉道:“為甚麼?”
練驚虹道:“因為葉上開根本就沒有和她成親。
”
嶽小玉道:“成不成規,真的那麼重要嗎?”
練驚虹道:“當然重要,一個女人若還沒有出嫁就生孩子,那是醜聞。
”
嶽小玉道:“既然這樣,大可以不生呀!”他到底還是不怎麼懂事,對男女間的事清隻
是似懂非懂。
穆盈盈比嶽小玉更加不懂,她隻想知道尤婆婆為甚麼會死。
“葉紅棉在那裡?我要找她!”穆盈盈恨聲說道。
練驚虹苦笑道:“葉紅棉在那裡,我也很想知道。
”
嶽小玉道:“葉紅棉的武功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