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喝了一鼎熱騰騰的羊肉湯,便來到政事堂東廳。
略顯幽暗的空曠大廳中,黑伯已經将高大的石碑安放在事先做好的龜座上。
秦孝公端詳沉思一陣,低聲吩咐,“黑伯,一個時辰内,不許任何人進入政事堂。
”
黑伯答應一聲,便出去守在了庭院唯一的石門前,卻總是心神不甯。
想了想,他招手喚過一個帶班護衛的武士低聲叮囑幾句,便匆匆向最後一進走去了。
距日落還有一個時辰,國府大院第六進大廳就已經是暗幽幽的了。
但是,廳中閃動的紅色身影與劍氣光芒,卻給沉沉大廳平添了一片亮色。
練劍者纖細高挑的身影,飄飄飛動的長發,連同一身火焰般的紅色勁裝,都在顯示着這是一個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少女。
這是一間擺滿各種兵器的大廳,往後兩進就是秦國的後宮,往前五進則是國君的政務諸室。
這間擺滿兵器的大廳隔在國君與後宮的中間,叫短兵廳。
廳中兵器架上是各種各樣的短兵器。
非但有中原各國流行的騎士厚背短刀和闊身短劍,還有已經滅亡的吳國的彎劍——吳鈎,其他諸如韓國的戰斧、戎狄的戰刀、東瀛的打刀、越國的細劍、魏國的鐵盾、趙國的牛皮盾等等,幾乎包容了當時天下的種種常用短兵器。
練劍少女在廳中不斷選擇各種短兵器演練,無論快慢,卻都是一點兒也不花哨的基本格殺動作。
當她從劍架上拿下一柄吳鈎彎劍演練時,揮劍斜劈,卻怎麼也沒有淩厲的劍風嘯聲。
她不禁皺皺眉頭連劈數次,還是不行。
停下來想了想,她掏出汗巾檫檫,提着吳鈎向前院匆匆而來,步履輕盈,步态柔美,象風一樣掠過了一道道門檻。
政事堂的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唰唰唰的雨聲。
少女輕手輕腳的走進庭院,走到書房門口,輕輕叫了一聲“黑伯。
”見沒有人答應,她頑皮的一笑,伸長脖子向書房裡張望,也沒有人。
她拍拍自己的頭,忽然一笑,便從長廊下向政事堂大廳輕盈走來。
走到門口,她又是伸長脖子頑皮的笑着向裡張望。
忽然間,她屏住了氣息,美麗的臉上充滿了驚愕和恐懼,急急捂住已經張開的嘴巴,輕輕退出幾步,轉身向後院飛跑而去。
片刻之間,紅衣少女扶着白發太後來到政事堂門外。
黑伯疾步在前打開政事堂虛掩的廳門。
白發蒼蒼的老太後沒有說話,隻向黑伯搖搖手,便徑自走進政事堂。
黑沉沉的政事堂裡,嬴渠梁躺在地上,身上沾滿了片片點點的鮮血。
身前五步之外,立着一座高高的石碑,碑上的血迹在沉沉大廳中發着幽幽紅光。
“大哥——!”一聲哭喊,少女撲到嬴渠梁身上太後站在石碑前一動不動。
石碑中央是觸目驚心的兩個大字——國恥!大字槽溝裡的鮮血還沒有凝固,細細的血線還在蜿蜒下流。
石碑右上方是一行拳頭大的字——國人永志六國分秦是為國恥天下卑秦醜莫大焉。
左下方是“嬴渠梁元年”五個字。
石碑上血迹斑斑,血線絲絲,令人不忍卒睹。
一回頭,太後見兒子還在妹妹懷中昏迷未醒,兩根斷指還在淌血!刹那之間,太後腳步踉跄,幾乎要昏倒。
她咬緊牙關,扶住大柱終于站穩,嘶聲吩咐:“黑伯,背渠梁到後宮,快!”
黑伯一個箭步沖來,兩手平伸插進國君身下,平端起國君飛步向後院的太後寝室而來。
嬴渠梁悠悠醒來時,天已經大黑了。
無邊雨幕蕭蕭落下,風鈴鐵馬叮叮有聲。
燭光下,他面容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眼睛卻亮得沒有半點兒衰頹氣息。
他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藥味兒,也看到了瓦罐前木炭火映出的少女淚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