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肥羊炖捧來擺好,又将燙好的酒壺用棉布包裹,斟好兩杯,便輕步退出。
侯嬴微笑點頭,“看來,給你這個客卿派的仆人倒還夠格。
”衛鞅笑道:“我是沒管,這都是國府給配的。
來,先幹一杯!”倆人便端起面前冒着熱氣的陶杯叮當一碰,痛飲而下。
侯嬴困惑道:“秦國從來不給上大夫以下的官員配官仆,你這客卿,職同上大夫?”衛鞅大笑,“客卿嘛,沒大沒小,禮遇有加,也不為過。
”侯嬴道:“沒有實權執掌麼?”衛鞅搖搖頭,“沒有。
”侯嬴沉吟道:“鞅兄,招賢館士子們都做了縣令郡守。
秦公和你暢談三日三夜,栎陽國人皆知,卻給了個有名無實的客卿,究竟是何道理?”衛鞅思忖有頃,“侯兄啊,我與秦公披肝瀝膽,引為知音,我衛鞅願與這樣的國君終生共事。
至于他用我為何職,我已經不考慮了。
給這樣的國君做個謀士,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也。
”
侯嬴又斟滿一杯,共飲而盡,“你就聽任擺布?”言外之意,頗有不解。
衛鞅又是哈哈大笑,“侯兄差矣。
我觀秦公絕非舉棋不定之人,更非斡旋無能之主。
然為君者,有尋常人所不能體察的難處,凡事須給他一個疏導的餘地。
既為知音,若連此點都不能理會,急吼吼求官,豈非大煞風景?”
“你還有信心?”侯嬴認真問。
衛鞅點點頭,斟滿兩杯,“來,不要辜負了烈酒苦菜。
”
一杯飲下,侯嬴從懷中掏出一個銅管,“白姑娘給鞅兄帶來一信。
”
衛鞅眼睛一亮,驚喜的接過銅管打開,抽出一卷展開,卻是一方白絲,上面是白雪秀勁的小字:“自君别去,倍加思念。
秦國諸事,大略知之,雖多曲折,然必有成。
惟念君者,孤身自理,清苦有加,無以為助,刻刻挂懷。
願君保重,以慰我心。
”白絲左下角,畫了一隻展翅飛翔的鴻雁。
衛鞅看得眼睛濕潤,舉杯一飲,卻是良久無話。
侯嬴喟然一歎,“白姑娘用心良苦,若有不察處,鞅兄莫要上心。
”
衛鞅默默的遞過白絲,侯嬴猶疑着接過,看後笑道:“知鞅兄者,唯白姑娘也。
來,為鞅兄有如此紅顔知己,幹!”
衛鞅舉杯飲盡,慨然道:“侯兄稍待,我書一信給她。
”
侯嬴笑道:“正當如此。
三日後白姑娘便可看到。
鞅兄請吧。
”
衛鞅走到旁邊書案前,拿出一方羊皮紙,提起鵝翎卻是感慨萬端,含淚下筆,竟是字字艱難。
寫完後在火盆上稍一烘烤,墨迹幹盡,便卷起來裝進原來的銅管遞給侯嬴。
侯嬴一摁管頭的銅豆,管蓋“當”的一聲扣緊,笑道:“這是白氏特制的密管,一管一法,最為保密呢。
”衛鞅笑道:“那就煩勞侯兄送給她了。
”侯嬴道:“方便得緊,反正客棧每旬都要回魏國進貨,你有事,随時找我便是。
”衛鞅高興,倆人便将一壇秦酒在侃侃叙談中飲了個盡幹,直到暮色降臨,大雪稍停,侯嬴方才離去。
整個冬天,秦孝公都在忙碌,每隔幾天總要和左庶長嬴虔、長史景監、栎陽将軍車英、栎陽令王轼會商,要麽就是單獨和其中的一位密商。
惟獨和衛鞅沒有見過一次。
窩冬的朝臣們也幾乎忘記了客卿衛鞅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