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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瓦釜雷鳴 第八節 渭水刑場竟對大臣貴族開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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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一出,先急壞了郿縣令趙亢。

     趙亢本想在秦國變法中大大作為一番,治好郿縣,為儒家名士争點兒面子,免得天下人說隻有法家能變法理民。

    但是,夏天的渭水大法場,使他一下子跌進了冰窖裡。

    夜裡睡覺,夢中老是刀光鮮血人頭骨碌碌滾到腳邊,悚然醒來,也是大汗淋漓心驚肉跳。

    一個月下來,他覺得新法令竟是森森然令人畏懼,對變法的熱烈情懷竟漸漸由陌生而冷漠起來,不知不覺的對“仁政”,對“小國寡民”的閑散恬淡油然生出向往之情。

    趙亢開始後悔自己入世做官,更後悔貿然卷入變法,對兄長趙良選擇的稷下學宮倒是分外懷念了。

    然則,如何退卻?能向國君上書,訴說自己的害怕和後悔?那豈非令天下人笑掉大牙?反複思慮,趙亢覺得唯一的辦法是先拖上一段時日,然後以有病為理由上書告退,萬一國君不允,就請左遷做個清廟文官,脫離變法,日後再徐徐圖之。

    心意一定,趙亢對推行新田制就淡漠起來,公事派給幾個縣吏去做,自己整日價在書房裡埋頭不出。

    誰想就在這時候郿縣出事了! 縣吏們流星般趕回縣城禀報,等待着趙亢的決斷。

    趙亢一下子慌了手腳,急得團團亂轉。

    他知道,這個時候出事,那個殺伐嚴厲的左庶長衛鞅決不會給他好看。

    萬般無奈,趙亢帶着一班縣吏連夜趕到了太子封地白鄉。

     等了約莫一頓飯工夫,老白龍才“拜見”了縣令大人。

    趙亢溫言悅色的問起事情的起因,白龍卻隻有硬邦邦的兩句話,“功臣賜田,太子封地,誰也休想動。

    ”趙亢再說,白龍幹脆闆着臉一言不發。

    趙亢急了,厲聲道:“老族長,你就不怕左庶長的大法場?”白龍冷笑:“老秦人流了那麼多血,再多流點兒,又有何妨?”趙亢頓時僵在當場無話,想想不能硬逼,便軟語相求,讓白龍念在一方安危上,不要和新法令頂牛。

    磨了半個時辰,白龍慢騰騰道:“縣令大人,不是我白龍不辦。

    這是太子封地,我得見太子手谕,你說是不?”趙亢道:“有太子手谕,你就動?”白龍淡淡點頭,“那是自然。

    ”趙亢一拱手,“告辭。

    ” 一出白鄉,趙亢帶了一名縣吏,飛馬向栎陽趕來。

     衛鞅的左庶長府,早已經知道了郿縣抗法、分田癱瘓的事。

    景監着急,請命趕赴郿縣。

    衛鞅沉思半日,卻擺手道:“事大宜緩,且看看再說。

    ”衛鞅對廢除井田制的艱難早已想透,在秦國這樣的老牌諸侯國,進行如此千古大變,若一帆風順,他倒是會覺得奇怪,有意外阻力,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但事情從太子封地生出來,他倒确實沒有想到。

    太子才十二歲,一個公室貴族的少年儲君,如何能對封地如此敏感執着?後邊肯定有難以說清的人和事。

     衛鞅感到不解的是,事發三天,郿縣令趙亢如何不見動靜?上次争水械鬥,趙亢雖然未做直接處置,卻也立時飛馬趕來禀報請命,這次卻如何聲息不聞?難道趙亢正在斷然處置,要等平息了此事再禀報不成?反複思忖,衛鞅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對趙亢雖知之不深,卻也有一種基本的判斷。

    初見趙亢,他就覺得此人聰敏熱烈,閃爍的目光中卻總是透出一種謹慎和優柔,對争水械鬥事件的處置,也确實證明此人缺乏殺伐決斷。

    指望他去撞擊孟西白三族和太子封地這樣的大山,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麼,趙亢作為縣令,究竟在做何事?為何對他這個總攝國政推行變法的左庶長沒有個交代? 這時候,景監輕輕走進來,說趙亢到了太子府,和太子一起去晉見了國君,君上請左庶長立即到國府去。

    衛鞅既感到驚訝,又感到好笑。

    這個趙亢,徑直找到太子,豈非将事情攪得更複雜?讓國君儲君都攪進來,國家沒有了一種超然于沖突之外的力量,豈能保持最終的穩定?看來,這個趙亢還真是個有幾分呆氣的儒生。

     衛鞅沒有停留,立即策馬趕往國府。

     秦孝公已經聽完太子和趙亢的陳述,冷若冰霜的坐着,一句話也不說。

    他最生氣的是太子嬴驷,稚氣未脫,竟然鼻涕眼淚的請求保留他的太子封地,還要将孟西白三族全部擴大進來。

    還有那個秦國的賢士縣令趙亢,非但不反對,竟然也主張保留太子封地,以穩定老秦人之心。

    這算得個變法縣令麼?還有一層,既然是縣令推行變法,為何不向左庶長府禀報政事,卻徑直找到太子和國君這裡來?變法大事,政出多門,全無秩序,豈非大亂?一個是少不更事的太子,一個是膽小怕事的儒生,竟然一個鼻孔出氣,合起來添亂!秦孝公第一次感到了怒不可遏,但還是咬咬牙強忍住自己,若沒有趙亢這個縣令在當面,他可能早已經對太子大發雷霆了。

     “臣衛鞅,參見君上。

    ” 直到衛鞅進得書房,秦孝公始終面如寒霜的肅然端坐,一言不發。

    太子和趙亢站立兩旁,局促忐忑,不知如何是好?見衛鞅到來,秦孝公點點頭正色道:“左庶長,眉縣令趙亢與太子所請,乃變法大事,交你依法度處置。

    ”說完,便起身拂袖而去。

     衛鞅略一思忖,已知就裡,淡淡問道:“敢問太子,所請何事?” 太子被父親冷落,大為尴尬,滿臉漲紅,期期艾艾道:“沒,沒,沒甚。

    我自會對公父說的。

    你,不用再問了。

    ” 衛鞅微微一笑,“那麼趙亢,你是國府命官,如何講說?” 趙亢已經從秦孝公冷若冰霜的沉默中預感到不妙,自然也不敢象太子那樣拒絕回答,他拭拭額頭上的冷汗,拱手答道:“啟禀左庶長,郿縣三族上書,請做太子封地。

    下官禀報太子,以為若不取締太子封地,可保秦國安穩。

    ” “三族上書交于何人?” “在,在下官手裡。

    ” “你該當禀報何處?” “該,該報左庶長府處置?” “然則,你卻報送何處?” “報送,報送了太子。

    下官以為,事關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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