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帶來了極大變化。
也就是從那以後,老師決意對列國變法取審慎對策,不輕易将變法殺人做暴政對待。
為此,我墨家多年不出山行動。
今衛鞅在秦國變法,本是好事,第一次殺了七百人,我們墨家也沒有輕率出動,而是派了十餘名精幹弟子去細緻打探。
這次送回的消息,非但有殺害十三族長,而且還有一個縣令趙亢。
這趙亢乃秦國雲陽名士,其兄趙良是稷下學宮唯一的秦國士子。
趙氏兄弟素有賢名,民間口碑極好。
殺得此人,足以證明衛鞅變法大有暴虐邪惡處。
上次所殺七百餘人的詳情,苦獲師弟,你謹細,說說。
”
苦獲嘴唇厚闊,永遠擰着眉頭,似乎總是在愁苦的思慮,“衛鞅第一次殺的七百人,有三百一十三人乃孟西白三族之庶民,二百一十六人乃三族隸民,一百零一人乃國中疲民,四十人乃遊俠劍士,三十三人乃各族族長,二十一人乃族中巫師。
共殺七百二十四人,确為濫使刑殺,震驚天下。
這次又殺了秦國名士趙亢和勤耕不辍的白氏族長。
此等暴政酷吏,即或變法成功,也是塗炭生靈,用庶民的鮮血澆灌自己的功業,必須給予嚴厲懲戒!否則,墨家之兼愛天下就是空談。
”苦獲一字一闆的說來,肅殺痛心,場中一陣沉默。
禽滑厘點點頭,問:“玄奇師妹,你對秦國甚為熟悉,有何見地?”
“玄奇師妹,怎麼了?病了?”相裡勤關切問道。
玄奇面色蒼白,愣怔着不說話,見相裡勤發問,猛然驚醒過來,脫口道:“不會!絕不會如此!他如何能行暴政?定然是搞錯了?”
“玄奇師妹,你說如何?誰出錯了?”禽滑厘正色問。
玄奇默然了。
她知道墨家子弟探事的傳統和紀律,那是絕對不允許出錯的。
可是,說秦孝公推行殘害民衆的暴政,她是絕然不會相信的。
秦孝公是國君,衛鞅變法如果濫殺無辜,他豈能不知?知道了又豈能允許?如果他知道而且也不反對,那就一定另有隐情。
然則,墨家探事子弟帶回的消息證據鑿鑿,她能說什麼呢?将近一年,她一直在齊國,對秦國的情況确實不甚了了,能僅僅用自己的信任推翻探事子弟的證據麼?自然不能。
然則,秦孝公與衛鞅是暴君酷吏麼?絕不可能。
一時間,玄奇心亂如麻,強自鎮靜道:“玄奇以為,秦國刑殺之事定然另有隐情,尚須再查,不宜輕動,請四位師兄詳察。
”
禽滑厘道:“玄奇師妹,是否暴政,墨家素來看事實。
你所言隐情,乃是一種臆測,如何能改變查核過的事實?”
鄧陵子銳聲道:“玄奇師妹。
是否你自己心中有隐情?秦國目下是什麼人都敢殺,連巫師、遊俠都殺。
更可恨者,連最窮苦的隸農都殺!墨家兼愛天下,如果不為庶民苦難伸張正氣,我墨家有何面目對這‘政俠’二字?墨家向來不徇私情,師妹當自省才是啦。
”
“鄧陵子,且莫如此講話。
”相裡勤平靜的笑笑,“要‘尚同’就必有争議,玄奇師妹縱有私心,也不至于為暴政張目,無非要查清楚罷了。
現既已查清,玄奇師妹也會和我們一樣的。
”
苦獲硬邦邦道:“事不宜遲,當盡快動手,滅暴政氣焰,為怨民張目。
”
玄奇急得面色通紅,“不然。
若諸位師兄皆持此論,玄奇提請老師定奪。
”
四人一怔,竟是沉默無言。
墨家事務多年來已經由四大弟子處置,事後隻對老墨子禀報結果。
但老墨子當初交出權力的時候立下定規:一,子門首席弟子禽滑厘隻是主掌事務,不稱巨子,墨家巨子仍然是他本人。
二,參與議事的任何一人若對決策提出異議,必須禀報他裁定。
也就是說,子門弟子們對大事的意見隻要一緻,就可以不經過墨子,意見不一緻,則必須經過老墨子。
多年以來,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四大弟子不禁驚訝沉默。
禽滑厘沉吟有頃道:“好吧,就交由巨子定奪。
日暮之後,到尚同坊會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