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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霹靂手段 第一節 栎陽城陰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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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鞅從來沒有這樣生氣過。

     鐵工坊的大火撲滅,鏟除了焦土廢墟,不消幾日,磚石砌成的大屋代替了原先土牆木柱的破舊房子和工棚,鐵工們一片歡呼,立即又緊張忙碌起來。

    就鐵工坊而言,更新了破舊作坊,鐵器産量有所增加,未嘗不是好事。

    但是,鐵坊事件的當晚,墨家劍客刺殺衛鞅的消息便不胫而走,栎陽城人心惴惴不安,各種流言又一次彌漫開來,波及到不明真相的郡縣村莊。

    衛鞅的氣惱正在于此。

    他很清楚,襲擊并趕走墨家子弟者,必定是同情變法維護自己的某種勢力。

    但他們卻是幫了一個倒忙,使栎陽城乃至秦國冬眠的反變法勢力蘇醒了過來,國人因為獲得土地而喚起的變法激情頓時被潑了一盆冷水,又忐忑不安的懷疑起來。

    這肯定是襲擊墨家的勢力始料不及的。

     他們究竟是什麼勢力呢?以衛鞅對天下民間力量的了解,竟是想不清來路。

    能在栎陽城将三十個墨家劍客在片刻之間幹淨利索的趕走,絕不是等閑門派。

    戰國學派中,能和墨家在秘密行動上一争高下者,惟有鬼谷子一門。

    其餘學派雖多有深藏不露的特出劍士,但畢竟是修學為主,不可能實施這種霹靂風暴般的襲擊行動。

    即或是名将淵薮的兵家,也因志不在此而素來不搞秘密行動。

    那麼說,是鬼門發動了這場襲擊?有可能。

    因為鬼谷子一門在政學上是堅定的法家,曆來反對墨家用大而無當的“兼愛非攻”幹預國家法制。

    再者,鬼門多奇能異士,高明如百裡老人者當有百數十人之多,雖在整體行動上與墨家無法抗衡,但在一次行動中擊敗墨家還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鬼門一旦出山,組織非常嚴密,不可能不給自己一個消息。

    難道老師違背了讓他獨自承擔人世風險的諾言,想伸手幫他?不。

    不可能。

    老師對他的約定,凝聚了漫長的思考,那是老師對抗天下的秘密試驗,不可能改變。

    再說,以鬼門的為政智慧,豈能想不到這樣做的後果?豈能幫他一個倒忙?應該說,不會是鬼門所為。

    哪,能有何人呢?難道山東六國會保護我衛鞅麼?匪夷所思!衛鞅為這個念頭感到滑稽,不禁哈哈大笑。

     “左庶長,何事可樂?”景監走進書房。

     “歧路亡羊,四顧茫然,安得不樂?有事麼?” “我聞,近日甘龍給太子講書了,講得是《尚書》之《洪範》。

    ” 衛鞅頓感詫異。

    這甘龍是太師,盡管名位尊崇,但畢竟不是太子傅,等閑情況下是不能給太子講書的。

    按照秦國慣例,太子傅之外的大臣要給太子講書,首先要由太子傅上報國君,國君許可,方得講書。

    如今秦孝公遠在西陲巡視,何人許可甘龍對太子講書?太子傅隻有兩人,嬴虔居左領銜,公孫賈居右講書,難道是嬴虔做主請甘龍講書的?這件事情看起來微不足道,但是卻有着微妙深遠的糾葛。

    太子乃國家儲君,變法國策能否延續,太子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

    而太子接受何種治國主張,則又是國策變化的根基所在。

    秦孝公不可能不明白其中奧妙。

    但是太子正在少年,同時為了安撫元老重臣以保證變法順利,秦孝公才讓公孫賈做了太子傅,為防萬一,又讓耿耿忠心的兄長嬴虔居左領銜;同時明确告戒公孫賈,三年之内,主要給太子講授技能性知識性經典,諸如農書、樂書、兵書與儒家六藝等。

    秦孝公曾對衛鞅暗示,合适時候,将把教導太子的重任交給衛鞅。

    衛鞅心裡也很明白這一點。

    如何不遲不早,偏偏在墨家刺客暴露而流言四起的時候,甘龍竟然給太子講書了?而且是赫赫有名的《尚書·洪範篇》! “景監,我要去拜會公子虔,你以為如何?” “該當如此。

    公子虔乃首席太子傅,也許與他有關聯。

    ” 片刻之後,一輛粗樸的轺車駛出左庶長府,直奔上将軍嬴虔府邸而來。

    變法繁劇,衛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與嬴虔單獨見面了。

    作為現任執政大臣與曾經執掌軍政大權的重臣,衛鞅與嬴虔本該經常溝通的。

    衛鞅心中十分明白此中三昧,然則秉性所緻,衛鞅對沒有公事内容的諸種拜會與溝通始終沒有熱情。

    “極心無二慮,盡公不顧私”是當時名士們對衛鞅的評價。

    這種性格在尋常士子身上即或有,也難以極端化的表現出來。

    但在衛鞅這樣的執政大臣身上,則這種極端性格完全可能将人變成冷冰冰的公務機器。

    繁劇的公務淹沒了一切,滲透在衛鞅的行動與生活中。

    這種無私忘我的禀賦,就在無窮盡的公務中放大了,極端化了。

    在官場交往中,衛鞅沒有私交,惟有公務。

    與任何人謀面,公事一完立即送客。

    他處置公務的速度令所有的屬吏吃驚,滿蕩蕩兩案公文晚上擡進書房,第二天卯時便準時分發到各個官署,從來沒有延誤過那怕半個時辰。

    吏員報事,沒有人超過半柱細香的時間。

    衛鞅有規矩,銅壺滴過二十,吏員還不能将一件事說明白,便立即讓他下去理清頭緒再來。

    三次超出,便罰俸一石,六次超出,貶職左遷,調出左庶長府。

    兩年多來,衛鞅已經罰了十三人,貶了九人。

    沒有專精公事而心無旁骛的秉性,這種極高的公務速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要這樣一個執政大臣去經常性的拜會應酬,自然也是無暇為之了。

     與衛鞅相反,嬴虔卻是悠閑得很。

    自嬴虔将左庶長位置讓給衛鞅,嬴虔的公事就大大減少。

    官場政壇,公事多少就是權力大小。

    一個悠閑的官員,即或是位高名尊,假若必須做的公事很少,無疑就是權力已經流失了。

    秦國的左庶長爵位不高,但曆來是兼領軍政的權臣位置。

    嬴虔既然讓出了這個位置,原本在軍中的事務便也漸漸減少。

    上将軍職位雖在,但在不打仗時卻沒有多少實際事務。

    因為日常性的軍中大事也歸左庶長,具體軍務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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