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英這樣的衛尉和大小将領。
所以,這個上将軍也幾乎成了一個挂名的統帥。
至于太子傅一職,對他更是有名無實,本來就可以撒手不管。
再說,讓他這個火暴性子去細緻調教一個少年侄子,也真是未做先煩。
如此一來,正當青壯的嬴虔,竟然和老太師甘龍一樣閑暇了起來。
雖則如此,嬴虔并沒有任何怨言。
他知道為政在專,多一個人插手,往往倒是事倍功半。
當初自己既然對尚賢讓權有功,今日又何須無事生非?嬴虔很通達,無非總覺得空落落而已。
每日裡練劍讀書,便成了他最主要的兩件事。
聽得衛鞅來到,嬴虔高興的迎出門來,“呵,左庶長大駕光臨,當真稀客!”說着便走到車前,伸手要扶衛鞅下車。
衛鞅一旦将拜會來往當作公務,心思便機警細緻,對每個細節都非常注意。
他在轺車上一直站着,見嬴虔出門走來,便遙遙拱手,轺車尚未停穩便跳下車來,迎住了嬴虔的雙手爽朗大笑,“太子傅,别來無恙?”使勁搖搖嬴虔的胳膊,就象軍旅中老友相見一樣粗率。
“手勁兒好大!我可是不行了。
”嬴虔大笑,拍打着衛鞅肩膀,“進去說話。
”便拉着衛鞅的手一路笑談着進得府來。
嬴虔府邸在秦國尚算寬敞,五開間四進帶一個小跨院,一進門廳護衛,二進一座小庭院,三進正廳,四進書房劍房。
嬴虔領着衛鞅穿房過廳,邊走邊指點介紹,最後推開劍房走廊的一道圓門笑道:“此地如何?”
眼前竟是一座幽靜的小院!幾株桑樹,一畦菜田,頂頭竟是一座土堆的山包,山上有一座小小石亭,亭下有石桌石墩。
整個院子整潔幹淨,使人身心為之一爽。
衛鞅不禁贊歎道:“身居城堡,有此田園小築,此生足矣!”
嬴虔大笑,“這是小跨院改的,左右無事,我花了半年工夫。
”
“你我就在石亭叙談,如何?”
嬴虔拊掌笑道:“妙!我也正有此意。
家老,搬一壇好酒來!”
兩人在山頂石亭坐定,秋陽無力,涼風半透,竟是分外清爽。
家老搬來一壇好酒、兩尊食鼎并一應食具,一切周到,便悄悄下了亭子。
“來,你我經年不見,先幹此一爵!”嬴虔慨然舉起大大的酒爵。
衛鞅舉爵,“近在咫尺,少來拜望,先行謝罪了。
”一飲而盡。
“哪裡話來?你公務繁劇,我疏懶成習,各杖五十!幹!”嬴虔大笑飲盡。
衛鞅咂咂嘴,拍案笑道:“這是趙酒!多年未沾了,今日竟有此口福,再幹!”
嬴虔臉上迅速掠過一片紅潮,慨然笑道:“慚愧慚愧。
這是趙國一個故交馬商送了一車。
我曆來不飲趙酒,都送了公孫賈幾個,留下幾壇,偶爾飲了一回,嗨!娘的,就是不一般!早知你如此品評功夫,你我分了豈不大好?竟便宜豎子也!”又是一陣大笑。
“酒茶無家,原是放不住的。
”衛鞅笑道:“公孫賈也好酒麼?”
嬴虔搖搖頭,“哪裡?他拿我的酒給老甘龍上貢呢。
”
“豈有此理?老太師滴酒不沾的呀。
”
“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老甘龍在外不飲酒,然在家卻用酒浸草藥飲之。
”
“浸藥之酒,宜醇厚凜冽,趙酒正是對路。
”
“正是如此。
”嬴虔笑道:“那公孫賈便來我這兒讨去幾壇,送了老甘龍。
”
“也是。
公孫賈與老太師畢竟有師生之名,敬師原是該當的。
”
嬴虔微微冷笑,“敬師?拔一毛利天下而不為,公孫賈也。
他是為了勞動老甘龍替他講書。
”
“講書?請老太師教誨他兒子麼?”
“那裡。
給太子講書。
公孫賈在我這裡絮叨,言說他自己修習甚淺,幾篇古文揣摩不透,想請老甘龍給太子課講。
你說此等小事也來聒噪,煩不?過了幾日,又來絮叨,說老甘龍已經答應,問我該講何典籍?我哪兒懂啊?就說你自己看吧。
不想他竟厚着面皮向我讨酒,說我不飲趙酒,不妨讓他孝敬老師。
你說,他如何就知道我不飲趙酒?那個笑呵,讓我發膩。
我就給了他幾壇酒,立馬送客!”嬉笑怒罵間,嬴虔竟是充滿對公孫賈的輕蔑與厭惡。
衛鞅聽得分明,心中不禁一個激靈——好個陰鸷的公孫賈!事事都向首席太子傅“禀報”了,又事事都按照自己的謀劃辦了。
嬴虔卻是什麼也不知道,卻又無法說自己不知道,但凡有事,又必須擔待!仔細一想,此事還隻有嬴虔這個角色可以扳過來。
衛鞅便又大飲了一爵,慨然笑問,“公子,可知老太師給太子所講何書?”
嬴虔搖搖頭,“管他甚書?還不都一樣?酒!”
“老太師講的是《尚書》之《洪範篇》。
”
“有何不妥麼?”
“公子,《尚書》之《洪範篇》,乃殷商箕子對商王講述的治國主張,王道陰陽學說之經典,師古敬天,貶斥人為。
王道之說,無出其右。
”
嬴虔一怔,思忖間臉色便陰沉起來,“啪!”的一掌拍在石桌上,“直娘賊!”仿佛又在軍中,粗魯的罵了一聲霍然站起,“左庶長自回。
我去太子府。
”
甘龍正在侃侃講書,陰陽頓挫,有聲有色。
秦國的太子府,實際上是國府宮的一個偏院。
院中最大的是書房,六間房子中分為二,東面是講書廳,西面是讀書寫字房。
公孫賈給太子的作息時間劃分得簡單明了:五更至卯時練劍,早晨練字并刻簡,午飯後講書,晚間一個時辰溫習。
太子嬴驷是秦孝公與比他大六歲的一個宮女所生。
那個宮女叫采桑,生下嬴驷後一個月便突然失蹤了。
她在嬴驷身旁留下了一方白布,血寫着八個大字——身患内疾,遠遁山林!從此便再也沒有回來。
初知人事的嬴渠梁那時很是氣憤,認為采桑是個無情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