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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霹靂手段 第一節 栎陽城陰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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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的女子。

    及至加冠成年,嬴渠梁才理解了那個美麗宮女的苦心——老秦風習樸野,私生子倒是照常承繼大業,然對其母卻往往有諸多非議。

    采桑若留在宮中,蠱惑儲君的惡名在宮廷糾葛中随時可能成為兒子的緻命陷坑。

    斷然離開,一了百了,豈非聰敏絕頂的奇女子!從那以後,嬴渠梁翻然悔悟,發憤立身,竟是一直沒有娶妻立後。

     嬴驷由太後撫養長大,天賦過人,性格成熟很早,十二三歲就象一個成年人般深沉多思。

    尋常時間聽公孫賈講書,他極少象一般孩童那樣問來問去,偶然問一句,卻往往令公孫賈難以做答。

    有次,公孫賈講許行的《農經》。

    嬴驷突然問:“先生言,許行楚人,南蠻嚼舌,如何便通中原農事?”公孫賈面紅耳赤,沉默片刻方才答道:“此乃孟子之言也,吾何以知之?” 今日講書的是甘龍,嬴驷倒是非常恭敬,聽講一個時辰竟是神色肅然。

    小太子很景仰這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師,從小就知道他是秦國的三世老臣、學富五車的東方名士。

    《尚書》又是他第一次聽治國大道,确實是津津有味。

     “統而言之,《洪範篇》乃萬世楷模。

    五行、五事、八政、五紀、三德、五福、六極,乃天地萬物運行之恒轍,治國理民之大綱,交友為人之準繩也。

    三代之治,所以垂世,皆賴箕子《洪範》之力也。

    春秋以降,王道式微,霸道崛起,此所以天下大失康甯,水深火熱之故也。

    惜我秦國,本東周開國諸侯,自穆公百裡奚力行王道,大出天下以來,竟是世風日下,淳厚盡失,王道湮滅,國勢淪落;河西之地盡失,隴西之族屢叛,庶民惶惶,朝野怏怏,國将不國,殊為痛心。

    嗚呼!穆公安在?百裡奚安在哉?!”老太師甘龍講到最後,竟是白頭顫抖,伏案痛哭失聲。

     嬴驷畢竟童稚純真,驚訝非常,連忙上前撫慰,“老太師莫要傷恸,國家大政,從長計議嘛。

    公父回來,嬴驷定然禀明老太師一片忠心,力谏老太師主政治國便是了。

    ” “咳!”公孫賈重重的歎息一聲,淚光晶瑩,哽咽有聲,“太子啊,今非昔比,斷斷不可莽撞。

    老太師一片苦心,太子心知足矣,何敢奢望亡羊補牢也。

    ” “老師之言差矣!”嬴驷慷慨正色,“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何談奢望?爾等老臣,難道以為公父乃昏庸之輩,不納忠言麼?” 公孫賈大為惶恐,伏地叩頭不止,“太子休出孟浪之言,臣等委實吃罪不起。

    老太師風燭殘年,臣亦久欲逃遁山林,豈敢過問朝局?” 誰知嬴驷更加氣惱,小臉兒通紅,尖聲叫道:“豈有此理?秦國難道成了危邦不可居麼?誰将國家攪成了如此模樣?骨鲠之臣都要走!誰?說呀!怕甚來……”卻突然打住,眼睛直勾勾的望着門口。

     嬴虔一臉寒霜走了進來,冷冷道:“驷兒,身為太子,對大臣不敬,成何體統?” 嬴驷和所有的公室子弟一樣,素來害怕這位威猛莊重的伯父,況且他又是太子左傅,管教自己名正言順。

    臉上一紅,聲勢頓時萎縮,期期艾艾道:“驷兒,見,見過伯父。

    沒,沒說甚……” “國事有官稱。

    不是伯父,我是左太子傅,來檢視你的學業。

    ”嬴虔冷冰冰打斷嬴驷,将“左太子傅”幾個字咬得又重又響。

     甘龍正在淚眼朦胧,一時竟有些茫然。

    雖然他是資深老臣,但對霹靂猛将嬴虔卻素來敬而遠之,實則是敬畏三分,況且今日又在太子府,嬴虔分明便是正主兒;自己身為太師,對太子講書本也無可厚非,但講出局外,總有些不妥。

    雖則甘龍内心忐忑不安,但畢竟是久經滄海,漫不經心的哽咽着:“左傅鑒諒,都因老夫感念穆公,有所失态。

    太子勸慰,原是體恤老臣,莫要責怪太子才是。

    ” 嬴驷感激的望了甘龍一眼,覺得這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師很有氣度。

     公孫賈原本難堪困窘之極,但在嬴驷甘龍的一遮一擋之後已經冷靜下來,他抹着眼淚拱手道:“公孫賈參見左傅。

    太子有過,公孫賈有責,願受懲治。

    ” 嬴虔卻大咧咧一笑,“你個公孫賈,我是悶得發慌來轉轉。

    老太師講書,如何不告我一聲,讓我這粗憨也長點兒學問?” “左傅笑談了,不是禀報你了麼?左傅還讓我贈送老太師趙酒呢。

    ” 嬴虔一怔,卻哈哈大笑,“糊塗糊塗。

    那好也,從今日開始,每次我也來聽,左右閑着無事,何如長點兒見識?老太師,繼續講吧。

    ” 甘龍拱手道:“已經兩個時辰了。

    老臣年邁,不堪支撐也。

    ” 嬴虔又是一陣大笑,“老太師能講書兩個時辰,老當益壯,可喜可賀呢。

    我呀,最怕說話,半柱香也撐不得,非啞了喉嚨不可。

    ” 公孫賈笑道:“老太師委實勞頓,下次講書,我當專程請左傅監講。

    ” 嬴虔臉色一沉,“監講?你疑心老太師,會用邪說蠱惑太子?大膽!” 公孫賈想不到丢給嬴虔的燙手山藥,竟如此快捷利落的回到了自己手上,忙不疊擠出一臉笑容,連連拱手,“豈敢豈敢?有罪有罪。

    老太師鑒諒!左傅鑒諒!” 甘龍皺着眉頭冷笑道:“公孫賈,學着點兒。

    左傅,老夫告辭了。

    ”佝偻着腰身,一副老态龍鐘的樣子咳嗽着出了門。

    嬴驷恨狠瞪了公孫賈一眼,連忙趕上去扶着甘龍出門上車。

     “右傅大人,何時講書,不要忘了我,記住了?”嬴虔笑得森然。

     “公孫賈但憑左傅大人定奪!”公孫賈滿臉堆笑,雙腿卻簌簌發抖。

     剛剛掌燈,吏員便擡進滿蕩蕩兩案公文。

    衛鞅在書案前坐定,便準備開始批點。

    正欲提筆,景監匆匆走進,将太子府的事詳細說了一遍,衛鞅禁不住大笑,卻是什麼話也沒說。

    景監知道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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