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同你這樣做。
”白雪異乎尋常的平靜。
“不贊同?為,為什麼?”衛鞅感到意外的驚訝。
“鞅,你太得輕率,沒有權衡,缺乏深思。
”
“豈有此理?”衛鞅驟然發作,“維護至真的情愛也需要權衡?力行心中的誓言也需要深思?相愛十年,積累一朝,也算輕率?小妹,情愛不是商事,不需要斤斤計較精打細算,她需要激情,需要忠誠,需要敢于抛開一切身外之物的勇氣!十年前守陵時,我第一次看見你顯出女兒本色,就知道我生命中不能沒有你。
如今,我已經在秦國展示了我的為政信念,完成了我的治國志向,變法已經走上了正軌。
我還有什麼不能舍棄?我還需要權衡什麼?深思什麼?三個月前,我的心意就已經決斷,我就開始為告退做準備了,難道徘徊延誤直至陷入尴尬,才叫深思熟慮麼……不要胡思亂想了,你那是關心則亂。
準備吧,我們将再也不會分開了!”衛鞅慷慨激昂,語氣淩厲,擲地有聲的宣言中卻似乎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火氣。
白雪靜靜的聽着,始終看着火氣十足的衛鞅,明亮的眼睛中溢滿愛意與寬容,仿佛一個母親看着暴躁的發洩委屈的兒子。
她從案前站起,輕輕的将衛鞅扶着坐到長案前,又給他斟了一盞濃酽的苦茶,跪坐在衛鞅對面,“鞅,我們的至真情愛,我從來沒有絲毫動搖過。
然則,我們面臨的不是會不會失去我們的愛,而是我們的愛該當有一個什麼樣的歸宿?鞅,我們面臨的是婚嫁的挑戰,而不是情愛本身的危機。
情愛需要激情與勇氣,婚姻則需要權衡與深思。
”
“婚嫁是情愛的歸宿。
隻有大婚,我們的情愛才是完滿的。
”
“鞅,婚嫁是情愛的歸宿,但卻不是唯一的歸宿。
當情愛不能與婚嫁并立的時候,情愛反而會更加純真美豔,驚世駭俗。
”
衛鞅又一次深深的驚訝,“你?你想,将我們的情愛與婚嫁分開?匪夷所思!”
白雪嫣然一笑,“鞅,你不是尋常士子,你所遇到的婚嫁,也不是一場尋常的婚嫁。
而你卻選擇了尋常士子處理尋常婚嫁的辦法。
這就是沒有權衡,沒有深思。
”
“小妹,隻要走得通,簡單尋常有何不好?”
“不。
你是在逃避自己,最終毀滅自己。
”
衛鞅哈哈大笑,“小妹啊,你這是何苦來哉?危言聳聽了……”
“鞅,不要逃避靈魂的本色。
假若我們真的退隐山林,我就會失去你的靈魂,而隻擁有你的生命與肉身。
那樣的事兒,白雪可不想做。
”她一絲不苟的話語中沒有一點兒笑意。
“癡人說夢!”衛鞅卻是揶揄的微微一笑。
突然,白雪也對着衛鞅輕輕一笑,低頭默默不語。
過得片刻,白雪擡起頭來平靜的看着衛鞅,“莫要躁氣,你我之間,無須辯白什麼,也無須回避什麼。
你一定要耐下性子,聽聽我的心裡話。
可好?”
衛鞅認真的點點頭。
“鞅,我比你更懂得你的心。
我用生命與靈魂在撫摸他,用我的癡愛之心在感知他,熟悉他的一溝一壑一平一凹。
鞅,你是天生的鐵腕執政家。
你的意志,你的靈魂,你的秉性,你的智慧,都是為政為治而生的。
你的血液中奔流着有為權臣的無盡激情,你的内心深處湧動着強烈的權力欲望,你可以為了自己的治國信念去做犧牲,而無怨無悔。
你的超人品性,注定了你更适合于創造烈烈偉業,而不是隐居田園,去譜寫生生死死如歌如泣的情愛奇迹。
你不是陶朱公範蠡,你缺乏散淡超脫。
你歸整、嚴厲、追求生命的每一刻都有實際價值。
所有這些,都是蕪雜散漫的田園情愛所無法給予你的。
沒有了權力,沒有了運用權力創造國家秩序的機會,你的生命價值就會失去最燦爛的光彩,你的靈魂就會不由自主的沉淪。
當我們隐居田園,泛舟湖海,開始了那平淡漫長的二人之旅時,你會慢慢的感到空虛無聊,寂寞難耐。
并非你不愛我了,而是你最堅實的生命根基已經化成了流沙。
你可能變成一個狂夫,變成一個放蕩任性的遊俠,去尋找新的生命刺激。
你也可能變成一個酒徒,變成一個行吟詩人,将自己獻給朝陽、落日、山海、林濤。
一個生機勃勃的政壇巨星,必然要銷蝕隕落在平凡瑣細的消磨中去了。
那時侯,你隻有一具或狂放或堕落的生命之軀,你的靈魂,将無可挽回的漂泊失落。
而我,也隻有更加痛苦。
我所深愛的那個人已經不複存在,我寄托在他身上的人生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