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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天算六國 第七節 申不害變法夭折 馬陵道龐涓被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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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情都可以退避三舍,惟獨在兵學戰陣的較量上,孫膑絕不讓步。

    且不說兵法戰陣之學就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就說自己是兵聖孫武的後裔這一條,孫膑也不想給祖宗丢臉。

    他之所以還沒有隐居山林,就是在等待這次大戰。

    打完這一仗,他就該進山寫書了。

     齊威王和田忌直接來到園林中,孫膑正在茅屋中讀《吳子兵法》。

     “先生對吳起兵法,可有評點?”齊威王笑問。

     孫膑淡淡笑道:“吳子為距今最近的名将,一生與諸侯大戰七十六次,戰勝六十四次,戰平十二次,未嘗敗北,自是堂堂正正的兵學大家。

    然則,吳子為時勢所限,尚無大規模的步騎野戰,其兵法主旨在于強軍之道,缺少戰場謀劃之道。

    究其竟,那時攻防之戰粗樸簡約,軍旅要害在于精兵,而不在良謀。

    吳子兵法所短,正在于良謀不足。

    吳子久為魏國上将軍,此精兵傳統已植根于魏國軍隊,正與龐涓所長不期而合,亦正與龐涓所短不期而合。

    時也,勢也。

    ”不禁感慨歎息。

     田忌笑道:“先生之意,步騎野戰,奇謀可抵精兵?” 孫膑大笑,“啊,有精兵自然更佳。

    ” 齊威王見使女上茶後已經退出,便落座拱手道:“魏軍已經大舉攻韓,先生有何見教?” 孫膑絲毫沒有感到驚訝意外,淡然笑道:“魏韓大戰與魏趙大戰不同。

    其一,韓國雖小,戰力卻強于趙國。

    其二,魏國與新鄭相距不過一百裡,與邯鄲相距卻有四百餘裡。

    其三,此次龐涓有太子申與公子卬掣肘,對手又是略通兵法且堅忍不拔的申不害。

    有此三不同,齊國一定要發兵救韓,而且能再勝魏國,為齊國大出奠定根基。

    然則,一定不能急于發兵。

    ”孫膑雖然不假思索,但卻說得很慢。

     齊威王會意的點頭,“先生以為,發兵時機當如何确定?” “以臣預料,申不害雖隻有一萬餘兵力,卻足以抗擊魏國三月左右。

    其時韓國消耗殆盡,魏軍亦急躁不安,齊國與趙國同時出動,當可大勝。

    ” “好!就以先生謀劃。

    仍是先生與田忌統軍。

    ”齊威王拍案定策。

     “我王,上将軍統帥,臣隻是軍師。

    ”孫膑糾正得很認真,齊威王與田忌不禁笑了起來。

     韓國特使得到齊威王“稍做準備,即發救兵”的确定答複,未敢停留,星夜回韓,放出久經訓練的信鴿進入新鄭。

    這時的新鄭,已經頑強抵禦了一個多月,軍民傷亡兩萬有餘,國人軍兵疲憊不堪,士氣漸漸低落。

    申不害得到信鴿傳書,立即向新鄭軍民宣布了“齊軍将不日出兵救援”的消息。

    新鄭軍民看到了希望,精神大振,士氣重新高漲。

    好在新鄭城内糧草兵器倒是充足,隻要有人作戰,再挺一段也非難事。

    申不害抓緊時機補充新兵,将城内五十歲以下十五歲以上的男子,全數征發為軍卒,居然有一萬之衆,與剩餘的五千多精兵混編,新鄭城頭居然又是旌旗招展,盔明甲亮軍卒密布,沒有一點兒山窮水盡的樣子。

     龐涓久攻不下,本來就非常惱火,見新鄭城頭驟然威風抖擻,仿佛向魏軍挑戰一般。

    龐涓不禁大怒,登上高台,仔細觀察半日,竟是哈哈大笑。

    回到中軍大帳,龐涓當即召集衆将下令:“新鄭已經是孤注一擲,回光返照。

    我大軍明日開始輪番猛攻,晝夜不停,一舉拿下新鄭!”部署好兵力與攻城方法,魏軍當夜偃旗息鼓。

     此日清晨,太陽尚未出山,魏國大軍列陣。

    龐涓登上高高土台,遙遙可見北門中央箭樓垛口的申不害,兩人都是大紅披風,相互看得很是清楚。

    龐涓長劍指向箭樓,高聲喊道:“申不害,本上将軍敬佩你硬骨铮铮,已經下令不對你施放冷箭,我與你堂堂正正的見個高低,如何?”申不害哈哈大笑,長劍直指,“龐涓,本丞相一片孤城,無法象孫膑那樣與你鬥智,就與你硬拼一場,甯為玉碎,不為瓦全!” 龐涓聽申不害用孫膑嘲笑他,頓時臉色鐵青,令旗一劈,戰鼓驟然雷鳴而起! 魏軍開始了猛烈進攻。

    全軍分為四輪,每輪兩萬精兵,猛攻兩個時辰便換上另一輪。

    如此保持每一輪都是精銳的生力軍。

    新鄭守軍本來就兵力單薄,加之又是新老混編,不可能同樣輪番替換,隻有全體在城頭死守。

     幾個晝夜下來,新鄭城頭的女牆,已經被一層又一層鮮血糊成了醬紅色,血流象淙淙小溪般順着城牆流淌,三丈多高的城牆,在五月的陽光下竟是猩紅發亮。

     面對城下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韓國守軍個個血氣蒸騰,殺紅了眼,喊啞了聲,隻能象啞巴一樣狠狠的揮舞刀矛猛烈砍殺!所有的弓箭都被鮮血浸泡得滑不留手,射出去的箭,如同醉漢一般在空中飄搖。

    所有堆積在城牆上的滾木擂石磚頭瓦塊,都帶着血水汗水以及黏黏糊糊的飯菜殘渣滾砸下城牆。

    刀劍已經砍得鋒刃殘缺,變成了鐵片,也顧不上換一把。

    每個韓國軍士,無論新兵老兵,全都殺得昏天黑地,血透甲袍。

    後來幹脆摔掉甲胄,光着膀子,披頭散發的死命拼殺!但不消片刻,每個人又都變成了血人,連白森森的兩排牙齒也變得血紅血紅。

     新鄭的民衆,更是老幼男女一齊出動,向城頭搬運滾木擂石。

    最後又開始急拆民房官署,将所有的木椽、磚頭、瓦片一齊搬上城頭,充做滾木擂石。

    眼見繁華街市被拆得狼籍廢墟,新鄭民衆的一片哭聲變成了惡毒的咒罵,最後竟是連咒罵也沒有了時間,隻有咬牙飛跑。

    街道、馬道、廢墟、城頭,累死壓死戰死哭死者不知幾多,屍體堆成了巷道,卻是誰也顧不上搬運。

    官吏、内侍、宮女與所有嫔妃,在太子率領下也氣喘籲籲的出動了。

    十萬人口的新鄭舉城皆兵,隻有韓昭侯一個人沒有出宮了。

     申不害已經沒有時間在箭樓指揮了,奔跑在各個危險地段,臉上又髒又黑,胡須頭發散亂糾纏,雙手揮舞着帶血的長劍,到處連連吼叫,“殺!守住!齊國援兵就要到了!到了——!”仿佛一隻被困在籠中的猛獸。

    除了那件早已經變成紫黑色的“紅色”鬥篷,他和每一個士兵已經沒有任何區别了。

     城下的魏國軍陣中,太子申與公子卬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惡戰,兩個多月“督察”下來,經常面色煞白,心跳不止,竟是連連嘔吐,被護衛軍士扶回大帳。

    高台上的龐涓卻是惡氣難消,這是他軍旅生涯中所遇見的最大的硬仗惡仗,已經死傷了兩萬精銳武卒,新鄭城竟然還是沒有攻破,當真是不可思議!今日他心裡很清楚,這是最要緊的關頭,再咬牙猛攻兩個時辰,韓國人的意志必然崩潰,絕不能給申不害一絲喘息機會。

     看看西下的落日,龐涓高聲下令,“曉谕三軍,猛攻兩個時辰,今夜拿下新鄭!” 高台四周的傳令軍吏立即四散飛馬,“猛攻兩個時辰——!今夜拿下新鄭——!” 魏軍士氣振作,一個沖鋒大潮便喊殺湧上。

    可是沖到城下,血糊糊的雲梯搭上血糊糊的城牆,立即就滑倒城下。

    縱然僥幸搭住,士兵剛踩上去,腳下就滑跌下來。

    加上城頭守軍不斷用長鈎猛拉雲梯,磚頭石頭不斷砸下,半個時辰中竟沒有一副雲梯牢牢靠上城牆。

    大軍惡戰,任何荒誕神奇的功夫都派不上用場,縱然有個别人能飛上城牆,面對洶湧的死戰猛士也肯定是頃刻間化為肉醬。

    這裡需要嚴格的配合與整體的力量,去一刀一槍的搏殺,而不是任何奇能異士的一己之力所能奏效的。

     龐涓作為久經戰陣的大将,自然深知其中道理。

    他接到三次無法攀城的急報後,憤然高喊:“停止攻城——!” 一陣大鑼鳴金,魏軍武卒一下子全癱倒在了城下曠野。

     城頭韓軍,也無聲的伏在城牆垛口大喘氣,連罵一聲魏軍的力氣都沒有了。

     夕陽殘照,蕭蕭馬鳴,戰場驟然沉寂下來。

    城頭煙火彌漫,緩緩飄動着血染的戰旗。

    城下也緩緩飄動着血紅的戰旗,煙火彌漫在茫茫曠野。

    到處都是鮮血,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傷兵,連兵刃的閃光也被血污掩蓋了。

     申不害站在城頭箭樓,龐涓站在陣前高台,兩人遙望對視,伸出長劍互相指向對方,卻都沒有力氣再高喊一聲。

     新鄭宮殿的廊柱下,韓昭侯木呆呆的伫立着。

    幾隻烏鴉噗噜噜飛來,驚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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