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身經百戰的沙場老将,竟然在魏國幾次大惡戰中隻能遙遙觀望,那種憋悶,是任何人都難以體味到的。
進攻趙國沒有他,進攻韓國也沒有他,與此相連,桂陵大戰與馬陵大戰自然也沒有他。
整個魏國似乎都将他這個最有資格就戰場說話的老将忘記了,這使他很是窩火。
假若他在大軍中,他絕不會讓龐涓進入桂陵、馬陵那樣的山地!龍賈對那些山地太熟悉了,熟得就象自家的後院一般。
他還記得,吳起當年率軍與齊國作戰時說過,“桂陵、馬陵,外緩内險,魏齊但有大戰,這裡便是伏擊好戰場也!”龐涓雖然通曉兵法,但是卻不熟悉地形,如何有他這個老軍頭在這些戰場險地摸爬滾打的經曆?可是,他能做什麼?竟然隻有眼睜睜看着魏國精銳大軍覆沒!對于一個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将來說,沒有再被這更令人痛心的了。
這次秦軍來犯,龍賈精神大振,決意要讓天下看看吳起時代老将軍的威風!他非常自信,隻要将魏國僅存的三萬精銳鐵騎歸入河西守軍,他一定能夠戰勝秦軍。
盡管他本能的感到,河西很危險,衛鞅定然是個不循常法作戰的可怕對手。
他的人生滄桑告訴他,一個十幾年便能将秦國大翻身的人,絕不會是公子卬他們說的那樣是個欺世盜名的草包!但是,不管衛鞅如何厲害,仗總是要一刀一槍打的,隻要有魏國的三萬鐵騎在手,縱然衛鞅是吳起再生,在河西這片土地上也休想占得龍賈便宜!
但是,今日安邑一行,龍賈的心卻猛然沉了下去。
那兩個荷花大少般的人物,竟然也算得名将?還有一個竟然就真的成了河西統帥!龍賈當真是苦笑不得了。
他隐隐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莫非上天真要魏國滅亡麼?否則,如何事事都是陰差陽錯?這樣的國君,這樣的名将,和他這個一輩子在戰場上滾爬的老軍頭,能擰在一起麼?他當真是心裡沒底。
如果僅僅是個人委屈,他完全可以忍受。
這些膏粱名将瞧他土氣而奚落他嘲笑他,可以忍了;國君對他這樣年高的老軍特有的辛苦沒有一聲撫慰,也可以忍了;這個膏粱統帥那樣冷漠的讓他連夜趕回河西,也可以忍了;更何況他本來就是打算連夜趕回的,隻不過原來想的是率領三萬鐵騎趕回,現下卻是隻身趕回而已。
這些都可以忍。
可是,老龍賈實在不知道,如果那些膏粱名将要指揮他胡亂打仗,要拿近十萬将士的生命瞎折騰,他還能不能忍受?當年,他這個“龍不死”,可是連威名赫赫的吳起都敢頂撞的呀。
那個吳起啊,隻要你頂撞得對,他非但不記仇,事後反而給你報功升爵!就憑這一點,吳起與軍中将士結下了生生死死的情誼,打起仗來一聲吼,人人拼死命!沒有一個士兵逃亡過,沒有一個将領戰場上做過手腳,甚至,不打仗時連個違反軍紀的都沒有。
那個仗打得呀,才叫痛快淋漓。
兵諺雲,“一将不良,窩死千軍!”而今遇上了如此一個不知打仗為何物的“名将”,還要事事聽命于他,看樣子,他是絕不會允許部屬頂撞的……該如何與這樣一個統帥相處呢?老龍賈可真是束手無策了。
能怎麼樣呢?也隻有,但求問心無愧了。
秋風掠過原野,雪白的長須拂過臉頰,老龍賈不禁打了個激靈,一股老淚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