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不再說話,扶着他走向隔間去沐浴梳洗。
商鞅走近太醫,低聲問:“君上為何發熱?有它疾麼?”
太醫躬身做禮,答道:“啟禀商君,寒熱之疾,百病淵薮,在下一時尚難斷定。
然君上宵衣旰食,起居無度,長此以往,必有大患。
”
商鞅點頭,“你将藥方留下,回去召太醫們議診一番再說吧。
”
“是。
”太醫匆匆走了。
商鞅踱步思索着,方才進宮時還明朗愉快的心情,此刻突然有些惆怅。
慶典之後,他也是覺得寬慰了許多。
變法、遷都、收複河西,這三件大事的任何一件,都足以使一個臣子成為秦國大功臣。
他竟然在二十年中同時完成了三件大事,親手将一個貧弱愚昧的西部諸侯變成了一個富裕強大的一流戰國,封君領地,權兼将相,達到了人臣功業的極緻。
人生若此,夫複何求?他油然想到了一個古老的問題,大功之後如何走完後半生?孔夫子将人生劃分了五重境界,“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從心所欲不越矩”。
自己已經四十有二了,功成名就,聲威赫赫,可是做到“不惑”了麼?曆來的功業名臣,面前都有共同的困惑,是繼續走完權臣功業的道路?還是急流勇退全身自保?前者是一條充滿荊棘危機四伏的道路,它的艱難與危險,甚至遠遠勝過建功立業時期。
功高自危,這是無數功臣的鮮血鑄下的古老法則。
遠有文仲、範蠡,近有田忌、孫膑,都活生生的證明了這條古老的法則。
同是大功臣,文仲不聽範蠡勸告,堅持在國輔政而被殺害;範蠡斷然辭官,隐退江湖而逍遙終生;田忌不聽孫膑勸告而受到陷害,被迫逃離齊國;孫膑卻隐退山林撰寫兵書,明智的避免了最危險的功臣末路。
商鞅對這些興亡榮辱的典故再熟悉不過,他在班師鹹陽的歸路上,就已經開始想這件事了。
商鞅選擇了功成身退。
他要辦的事太多了,首先是對白雪的愧疚折磨得他良心無法安甯,他要用後半生的激情去安撫補償那顆流血的心。
其次,他要靜心總結自己的變法心得,撰寫一部超過李悝《法經》的法家經典。
再者,還要回到故國尋找父母的墓地,為他們建一座可以安享祭祀的陵園,以盡自己從來沒有盡過的孝道。
更重要的是,他還想收三五個學生,将他們教成出類拔萃的法家名士,讓自己的法家思想更為發揚光大。
他還想與白雪、瑩玉并帶上弟子們重新遊曆天下,象孔子孟子一樣在列國奔走一番……所有這些事,都有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