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三章 雨雪霏霏 第二節 孤帆漂篷水成冰

首頁
在黑九身邊。

     黑九端起了大陶碗,“來,為這小子立功掙爵兒,幹了!” 四人大碗相碰,一氣幹下。

    黑嫂放下陶碗,卻眼睛紅紅的背過身去。

     黑九大笑,“哭個鳥!黑茅立了軍功,就是黑家的香火旺。

    還怕沒人葬埋咱這把老骨頭?真是婦人見識。

    ” 嬴驷心中一動,“敢問村正,黑茅可是獨子?” 黑九高聲大氣道:“本來不是。

    夏忙時老二給官府納糧,黑天山路,滾溝了。

    ” “村正,不是說新法征兵,不取獨子麼?”嬴驷驚訝了。

     “那是。

    ”黑九慷慨高聲,“國府體恤庶民,咱庶民也得體恤國府,是不?沒變法那些年,黑林溝一窩子隸農賤民,整天餓得娘的前心貼後背,一大半都逃到楚國去了。

    就有十個八個兒子,又能咋個樣?還不是餓死凍死掙死?變法了,日子好了,逃到楚國的人都回來了,誰不說黑林溝翻了個兒?”黑九長長一歎,“人,得有良心哪。

    沒人當兵,這土地,這莊園,這好日子,能守得住麼?滿村的老頭子都要當兵,咱個獨子,就舍不得麼?” “可是,縣府能讓他去麼?”嬴驷不安的問。

     “老二的事,誰都不知道。

    我對村裡說,老二是出山幫親戚去了。

    哎,先生,你可不能露底呵。

    ”黑九神秘的笑着叮囑。

     嬴驷默默點頭,心裡竟是一陣莫名的悸動。

     黑嫂卻抹抹眼淚笑道:“别說了,黑茅去,我也沒攔擋嘛。

    黑茅,兒雖是獨子,陣前可不興貪生怕死……”一句話沒說完,黑嫂已經泣不成聲。

     黑茅霍然站起,爬到地上咚咚咚給父母叩了幾個響頭,粗聲大嗓道:“爹,娘,你等放心!兒不立功,誓不還家!” 黑九大笑,“好兒子!有志氣!走,該送你們上路了。

    ” 嬴驷陪着黑嫂一起來到山口小道時,太陽已經升上了半山。

    隻聽一陣辚辚車聲,三輛兵車從山外駛來。

    黑嫂笑道:“那是縣府派來接兵的。

    你看,他們出村了。

    ”隻聽一陣悠長的牛角号聲,大群村民簇擁着十二名青年出了村口,當先一幅紅布,大書“黑林溝義勇新兵”。

    青年們後面,是村中小青年們擡着的十二張木案,每張木案上一罐米酒一把長劍。

    來到山口,黑九向兵車前的縣吏拱手高聲道:“黑林溝十二名義勇新兵,送到。

    ” 縣吏拿出一卷竹簡高聲點名,查對無誤,一揮手,“新兵換甲——!” 新兵一個個魚貫走到兵車前,從縣吏手中接過一套鐵衣,又回到木案前将原先布衣脫去,換上黑色甲胄,頓見人人精神倍增英氣勃勃。

     黑九大喊:“老兵頭們,獻酒壯行——!” 十二名白發蒼蒼的老人走到案前,各自捧起那黑色的小陶罐,齊聲喝道:“黑林溝,英雄酒!後生上陣莫回頭!”十二名鐵甲新兵锵锵然列隊,單腿跪地,雙手接過陶罐咕咚咚一飲而盡,霍然站起,齊聲高喊:“飲得英雄酒,上陣不回頭!” 黑九又大喊一聲:“姑娘們,贈劍——!” 十二名紅衣少女噙着淚花,各自走到戀人的案前,捧起雪亮的長劍,雙腿跪地,将長劍高高舉過頭頂。

    新兵們雙手接過長劍,向戀人深深一躬。

     少女們站了起來,齊聲唱起了悠長的山歌: 君有長劍兮守我家園 我有癡心兮待君回還 兩心無悔兮悠悠青山 征人遠去兮流水潺潺 猛士歸來兮布衣高冠 日月無改兮桑麻紅顔 深情的歌聲中,新兵們拱手辭鄉,跳上兵車,辚辚遠去了。

     嬴驷眼見黑嫂搖搖欲倒,連忙扶住。

    望着遠去的兵車,黑林溝的男女老幼哭成了一片。

    嬴驷也早已經是雙眼朦胧,心中禁不住的顫抖着。

     那一夜,嬴驷徹夜未眠,聽着屋中黑九夫婦的喁喁低語,看着夜空的滿天星鬥,自己也弄不清想了些什麼,直到天亮,才昏沉沉睡了過去。

     光陰如梭,倏忽之間嬴驷在黑林溝一住就是三年。

    本來,他是可以早早離去的,可是總覺得不能離開。

    他到秦楚邊境去了,也到商於其他縣去了,但都是一兩個月就又回到了黑林溝。

    嬴驷終于弄明白了,自己是在等黑茅回來,想親自看到黑九夫婦和他們唯一的兒子的相聚。

    三年中,他和黑林溝父老已經有了深厚的情誼,黑九夫婦待他又象兄嫂又象父母,使他時常感慨不已。

    反複思忖,嬴驷覺得不能再等了,他畢竟不能老死在這裡啊。

    他還要順着自己的路走下去。

     這年春天,嬴驷終于決定要離開黑林溝了。

     消息傳出,村民們竟扶老攜幼的将嬴驷送到山口。

    這個送塊幹肉,那個送張獸皮,交口誇贊秦庶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先生,日後一定能做大官兒。

    嬴驷堅決推辭了父老們的禮物,答應日後一定再來拜望黑林溝父老。

     黑九夫婦感慨唏噓着又将他送到山口。

    黑嫂抹着眼淚塞給嬴驷一袋鐵錢,“兄弟呀,你兩手空空的走了,啥也不要,大嫂我如何安心?帶上這點兒錢,路上方便些個……”黑九揉揉眼睛笑道:“我說秦庶老弟,何必四處遊學奔走?反正黑茅也不在,我們就一家人過了。

    将那個女子娶了來,分一方田,掙個爵兒,再生幾個兵娃子,多好!” 嬴驷雙眼含淚深深一躬,“大哥大嫂,秦庶本當待黑茅兄回來再走,奈何還要完成修業。

    黑茅兄榮歸之日,我一定回來。

    秦庶告辭了。

    ” “哎哎哎,别急。

    ”黑嫂趕上來悄聲問,“她,咋個沒來送你?” “誰呀?”嬴驷笑道。

     “還有誰呀?黑棗!你不要她了?還是她不與你相好了?老實說。

    ” 嬴驷大笑,“哎呀大嫂,黑棗是個好姑娘,可我,和她沒有事兒。

    ” “你?沒有和她進過林子?”黑嫂一臉驚愕。

     嬴驷認真搖頭,歎息道:“黑嫂,我豈敢做那樣的事,絕然不會的。

    ” 黑嫂輕輕歎息,“黑棗生得美,方圓百十裡難挑。

    可性子烈着呢,誰都知道,她隻對你唱歌兒,不理别個後生。

    山裡女娃兒,那就是将心給你了呢。

    ” 嬴驷默然,又向黑九夫婦深深一躬,大踏步走了。

     谷口外的山道上,一個紅裙少女當道而立。

     正在偊偊獨行的嬴驷不禁怔怔的站住了,良久,他深深一躬,“黑棗,秦庶走了。

    ”便要從少女身旁繞過。

     “慢着。

    ”少女歎息一聲,“秦庶,你真的不帶我走?” “姑娘,你我萍水相逢,秦庶漂泊無定,不敢做他想。

    ” 少女閃動着眼波,“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

    咋個不敢帶我走?” “我,從來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