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在門廳下拱手笑道:“來者可是稷下名士,趙良兄台?”
“然也。
在下正是趙良。
”來人矜持的微笑中頗有幾分揶揄,“隻是想不到商君竟能垂駕出迎,趙良受寵若驚了。
”
商鞅爽朗大笑,“名士無冠,王者尊之,況乎鞅也?請。
”
進得書房,商鞅請趙良東手上座,自己主位相陪。
仆人上得茶來,便掩門退出。
商鞅慨然一歎,“趙兄此來,令弟趙亢已不能相見,何其不幸也?望兄節哀。
”
趙良卻微微一笑,“趙亢觸犯法令,趙良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商君不必挂懷,國事私情,孰輕孰重,趙良尚能分得清白。
”
“先生胸襟若此,鞅不勝感念。
先生從天下第一學宮歸來,堪為良師益友,敢問何以教我?”商鞅覺得趙良話味兒有異,便想讓趙良一抒塊壘。
趙良:“仆不敢受命。
孔丘有言,推賢則賢者進,聚不肖則能者退。
仆不肖之輩,焉能與商君做良師益友?”
商鞅淡淡一笑,“儒家之士,原是以守為攻。
先生必有後話,請。
”
“人言商君以刑殺為法,小罪重刑。
可否允我言之無罪?”
看着趙良那貌似輕松揶揄卻又透着一絲期期艾艾的緊張,商鞅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名士立言,何懼生死?稷下論戰之風天下聞名,可隻有儒家的孟子大師請殺過論戰之士。
先生莫非以為,天下士人皆如孟子?”
趙良略顯難堪,咳嗽一聲,進入正題,“敢問商君,為政自比何人?”
商鞅微微一笑,已知趙良欲去何處,悠然道:“鞅求實求治,不以任何先賢自比。
然在秦國,總可超越百裡奚之業績吧。
”
趙良肅然搖頭:“仆則以為,商君可比管仲、李悝、子産、吳起,甚至超越他們。
然則商君最不能比的,就是這百裡奚。
”
“願聞其詳。
”
“百裡奚之與商君,乃治國兩途,猶南轅北轍,冰炭不能同器也。
一言以蔽之,百裡奚乃王道治國,恃德為政。
商君乃霸道治國,恃力為政。
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千古典訓也。
豈能相提并論?”
“敢問先生,百裡奚何以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