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恰恰是功業,而不是權力。
功業完成之後,僅僅為了保持權力而傾軋,何談頂天立地之名士?既然認可了嬴驷,就應當為他開道,讓他放開手腳去做。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明君豈怕找不到良才輔佐?留在國中,嬴驷坐立不安,非議也會紛至沓來,對自己不利事小,引起裂痕内亂事大。
商鞅辭官,還有一個因素,就是想引出那些神秘的影子。
除了秘密活動的公孫賈,商鞅對嬴虔和甘龍的死始終感到蹊跷,尤其在知道了秦孝公那次“元老宴”的真實意圖之後,更是疑慮重重。
假如這些“該死”者都沒有死,他們顯然是将希望寄托在嬴驷身上。
難道這些人發現了什麼?笃定嬴驷會支持他們?如果是這樣,商鞅倒想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自己辭官,無疑會引得他們早日出來,若有不測,自己也來得及收拾。
次日清晨,剛剛舉行完嬴驷的即位大典,商鞅就将辭官書交給了國府長史。
大典一結束,嬴驷沒有接見任何大臣,就徑自回到了書房。
他不急于和任何人共商國是,他要看看動靜,因為他嗅到了一股異常的味道——昨天夜裡,他書案上突然出現了一卷沒有具名的《請舉遺民書》!方才,長史又呈來了商君的《辭官書》。
他覺得應當好好想想,絕不能輕易動作。
宮中很空曠很冷落。
公父的一撥舊人,嬴驷一個都沒有用。
象黑伯那樣的老人,嬴驷覺得不放心,他們對公父的舊情太深了。
黑伯在公父葬禮之後驟然衰老了,白發如霜,佝偻成一團,失魂落魄的在宮中到處轉悠,被嬴驷派人送到終南山老太後那裡去了。
其餘舊人一律集中在公父的那個院子裡,等候重新分派。
嬴驷從太子府帶來的十幾個内侍仆從,散布在這偌大宮中,竟是無聲無息。
好在嬴驷習慣了寂寞冷清,覺得這樣沒什麼不好,要得整順,那要慢慢調理,急躁隻能壞事。
已是暮春初夏,白日雖然長了許多,但天還是不知不覺的黑了下來。
嬴驷理清了自己的思緒,坐在燈下打開了那卷神秘的匿名上書,卷首赫然五個大字——請舉遺民書!
臣等昔日獲罪者上奏國公:一國之本,在于世族。
臣等本老秦舊士,曆代追随秦公,浴血沙場,馬革裹屍,烈士累累,忠臣锷锷,實乃老秦國脈所系。
先君變法,臣等未嘗懈怠。
然商鞅主政,視臣等為腹心之患,羅織小罪,貶黜殺戮,責之細行,酷刑淩辱。
秦國世族蒙冤含恨,子孫凋零,竟至一蹶不振!世族衰微,國脈不存,國公何得安枕?當此之時,商鞅權傾朝野,野心彌彰,必欲殺王自立而後快!臣等孤存忠心,請我王興滅繼絕,大舉遺民,倚喋血世族克難靖國,護秦國新法重振大業。
耿耿此心,惟天可表。
嬴驷字斟句酌,細細品味,看出了這篇痛心疾首的文字絕然是煞費苦心敲打出來的。
文卷隻提商鞅刑殺,卻回避商鞅變法,将天下皆知的商鞅變法說成“先君變法”,非但為他們不觸動新法找了一個很妙的台階,而且表明了世族力量志在複出而并不想推翻新法的意圖。
目的單一,就容易獲得他的共鳴首肯。
當然,這個謀略的背後,顯然是認為嬴驷也對商鞅有着仇恨與戒懼。
匿名文卷還隐隐透露出對他的脅迫,“國脈不存,國公何得安枕?”當真是用心良苦!更奇怪的是,他們匿名不具,竟然采取了刺客遊俠式的秘密呈送,分明是在做初步試探,萬一失算,使他這個新君也無法主動出擊。
思忖良久,嬴驷沒有将這卷特殊的“上書”歸入公文卷宗,而收進了隻有自己能打開的鐵箱。
他覺得還是要靜觀,情勢不明朗,他絕不會輕易決斷。
踱步有頃,蓦然想起長史交來的商君上書,立即坐在燈前打開,卷首題目讓他心頭一跳——請辭官治學書!
臣衛鞅啟奏君上:鞅不得志時,聞先君《求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