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從來不相信自己,從來沒有給過自己一絲溫暖與關懷!有的隻是淡漠與疏遠、冰冷與訓誡、嚴厲與苛責。
嬴驷在“放逐”中不止一次的冒出一個想法——公父要是再有一個兒子,可能自己就永遠的沉淪了!現下,這個念頭又一次奇異的閃現出來。
公父假若不是自感衰竭,絕不會主動去接回自己。
公父對自己若還有幾分親情與信任,就絕不會給商鞅“自立秦公”的權力與颠倒乾坤的一萬鐵騎!公父看重的是他與商鞅共同創立的秦國變法基業,血親繼承不過是公父功業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能兼顧則兼顧,不能兼顧則犧牲——這就是他和公父關系的全部本相!
公父啊公父,你也未免太得多慮了,難道嬴驷就沒有建功立業的勃勃雄心?
嬴驷很清楚,權衡利弊的長遠基點,應該是自己的功業宏圖,而不是其他。
但在現下,卻必須先将自己的權力真正穩固下來。
這種穩固,不是滿足于在公父留下的舊權力框架内與舊臣和睦相處,在表面上維護新法;而是有一套自己的權力人馬,全副身心的推行自己的權力意志!至于公父的情感意志與遺命,與自己有利者則行,與自己鞏固權力不利者則不行,絕不能拘泥于公父留下的權力格局與善後成命。
隻有權力徹底的真正的轉移到自己手裡,才有資格說功業,否則,一切都是受制于人的!
想到這裡,嬴驷心中一閃——公父還有沒有其他秘密手令牽制自己?真說不準。
甯信其有,不信其無。
立足于有,動作就要快,在這些密令持有者還猝不及防的時刻,就要剝奪他們的權力,将要害大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裡,然後再來對付那些世族。
公父啊公父,不要說嬴驷不相信你的那些老臣,實在是他們對你太得崇拜迷戀,用你的作為絲絲入扣的苛責于我,連姑母都是如此!縱然有成,天下人也隻說嬴驷靠了公父這班老臣。
如果那樣,嬴驷的功業何在?難道嬴驷忍辱磨練出的膽識謀略,就要湮沒在公父的影子和你這班舊臣手裡?
豈有此理?嬴驷要走自己的路!
嬴驷不再猶豫,命内侍總管立即喚來堂妹嬴華。
片刻之後,一個面白如雪的黑裙少女來了——沒有絲毫的腳步之聲,簡直就是飄了進來一般!這是公伯嬴虔的小女兒,生在公伯與世隔絕的歲月,話語極少而又身懷驚人本領。
嬴驷知道公伯的秘密,他的全部藝業都教給了這個小妹妹,那是公伯消遣歲月的唯一出路。
嬴驷在這種非常時期要來這個堂妹,為的就是要做一些尋常人無法做的機密事宜。
黑裙少女嫣然一笑,默默的看着嬴驷。
嬴驷也隻點點頭,上前便是一陣低聲叮囑。
嬴華又是一笑,便悄然無聲的飄出了書房,一扭身便蹤迹皆無了。
接着,嬴驷又對奉命前來的長史連續口述三道诏書,命令立即起草繕寫。
鹹陽令王轼大喝悶酒,自斟自飲,唏噓歎嗟。
前天,聞聽商鞅與公主出城,王轼得到消息便飛馬追趕,終于在藍田塬下截住了商君夫婦。
王轼力勸商鞅,說流言紛飛國事蹊跷,在此關鍵時候絕不能離開鹹陽。
商君卻是若無其事,反倒勸他毋得多心。
王轼被逼無奈,便将隻有他這個鹹陽令才掌握的秘情和盤托出,告訴商鞅,落魄世族出動了,意在複出尋仇,國君暧昧,大勢不明!
豈料商鞅卻笑了,“王轼教我,何以處之?”
王轼慨然道:“秦公遺命,朝野皆知,何須王轼提醒?”
商鞅又笑了,“王轼啊,你是要我刑治世族,廢黜自立?”
王轼高聲道:“天下為公,有何不可?”
“不在可不可,而在當不當。
王轼啊,你我都是心懷變法強秦之志入秦的,而今變法有成,秦國強大,秦公卻驟然病逝。
當此之時,何謂朝野第一大局?”
“自然是維護新法,穩定朝局。
”
商鞅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