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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連續五年成為“五好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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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要糖。

    ”狗蛋瞪着他說:“xx巴孩,倆眼乒叉乒叉,咋不饞死你呢?!”說着,上去就跺了孬蛋一腳!孬蛋骨碌碌地打了幾個滾兒,一個狗吃屎趴在了地上……誰知,這廂鐵蛋也惱了,他兜手給了狗蛋一耳光!恨恨地說:“你不饞?!嘴張得小廟樣,烙一個你吃一個……”鐵蛋這一耳光打下去,頓時,狗蛋的鼻子出血了,他伸手抹了把臉,見血糊糊的,回過頭就跟鐵蛋抱着打成了一團!這時候,孬蛋從地上爬起來,跺着腳,嗷嗷地哭喊道:“我才吃八個,狗,狗吃了十二個?那鼈孫吃了十二個?!……”就這麼喊着,他沖過來,一頭抵在了狗蛋的後腰上!這邊,狗蛋正跟鐵蛋頭抵頭打架呢,身後又被孬蛋重撞這麼一下,一時火起,高喊着:“刀,給我拿刀!瓜蛋,刀啊,我跟他拼了!”瓜蛋膽小,先是在一旁縮着,聽到狗蛋叫他(平日裡,狗蛋跟他近些),就湊湊地上前去,拉拉這個,拽拽那個,忙亂中又不知被誰踢了一腳……于是,一家人在院子裡滾來滾去,頃刻間打成了一鍋米飯! 聽院裡亂糟糟的,一片響聲!劉漢香圍裙一解,趕忙從竈屋裡走出來了。

    她一下子就愣住了,滿臉的訝然!院子裡,洗臉用的水盆已被踢翻了;雞們飛到了樹上;一隻鞋摔在了豬圈的牆頭;蛋兒們哭着、喊着、罵着,在地上滾來滾去,你拖着我、我揪着你,一個個泥母豬樣,扭成了一團麻花!……劉漢香呆呆地站在那裡,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片刻,她輕聲,歎歎的,也仿佛自言自語地說:“……也不怕人笑話嗎?” 也就這麼一句,隻一句,所有的蛋兒們都停住了手。

    他們躺的躺,坐的坐,歪的歪……一個個大蛤蟆樣,仍是忿忿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氣。

     劉漢香站在院子裡,又氣又可憐他們。

    她望着破衣爛衫的蛋兒們,歎了一聲,默默地說:“……怪我,這都怪我。

    是我沒把飯做好。

    都是長身體的時候,虧了你們了。

    要是還有氣,就來打我吧。

    ” 蛋兒們一下子就蔫了。

    知道虧了理,一個個像勾頭大麥似的,誰也不說話。

    鐵蛋臊臊地從地上爬起來,勾着頭想往外溜……突然之間,老姑夫從屋檐下蹿出來了!在蛋兒們打架的時候,他塌蒙着眼,一聲不吭地在那兒蹲着。

    這會兒,不知怎的就長了氣力,手裡掂着一把鏽了的老鐮,忽一下堵在了院門口,喝道:“狗日的,反了不成?哪個敢動,我裁他狗日的腿!給你嫂認個錯!” 一時,蛋兒們都啞了,有好大一會兒,誰也不說什麼。

    還是那老五,他最小,臉皮也厚些。

    他首先開了口,老五帶着哭腔說:“嫂,我錯了。

    我,我……再也不吃那麼多了。

    ” 老四舔着嘴唇,羞羞地說:“嫂,忙到這會兒,你還沒吃飯呢。

    ” 見老四這樣說,狗蛋也跟着說:“嫂,錯了。

    俺錯了。

    ” 鐵蛋不吭,鐵蛋勾着頭,就那麼悶悶地在院門口死站着…… 劉漢香聽了,心裡一酸,說:“是我錯了。

    正長身體的時候,吃還是要吃飽。

    别管了,我會想辦法。

    算了,都上學去吧。

    ” 劉漢香的話,就像是大赦,蛋兒們從地上爬起來,一個個灰溜溜地逃出去了。

     劉漢香仍站在那裡,心裡卻亂麻麻的。

    按說,到婆家來,她本是有思想準備的。

    她覺得,隻要有那個字墊底,她是不怕吃苦的。

    可她沒有想到的是,突然之間,稀裡糊塗的,她就成了一家之“主”了!這一家人的柴米油鹽,這一家的吃穿花用,都是要她來考慮的。

    頓時,仿佛一個天都壓在了她的頭上,很沉哪! 老姑夫懷裡抱着那把老鐮,袖手站在那裡,長長地歎了一聲,喃喃地說:“他嫂,讓你受屈了。

    ” 劉漢香就說:“爹,我沒事,你忙去吧。

    ” 于是,劉漢香返身回到竈屋,又悄悄地和了一大盆紅薯幹面,獨自一人繼續拍餅子。

    那鏊子火,一會兒涼了,一會兒又過熱了,加了柴,又忘了放餅,放上餅,又忘了添火,手要是貼鏊子近一些,“滋”的一下就把手燙了,總是弄得她手忙腳亂的,常常是一眼看不到,就冒起黑煙來了!就這麼拍着拍着,她忍不住掉淚了,一臉的淚,吧嗒、吧嗒往鏊子上掉。

    她就那麼哭着、拍着,拍着、哭着……她心裡一邊委屈着,還一個勁地罵自己,說你真笨哪,你難道連頓飯都做不好嗎? 誰料,到了快吃晚飯的時候,老五滿頭大汗地跑回來了。

    這孩兒,鼻涕流到了嘴上,滿臉的喜色,竟然用表功的語氣說:“嫂,有好吃的了!”劉漢香開初沒聽明白,就笑着說:“這孩兒,鼻子真尖哪!”這時,隻見老五把窩在懷裡的布衫往外那麼一展,像變戲法似的,笑嘻嘻地說:“你看!” ——隻見懷裡邊鼓鼓囊囊地包着六塊熱騰騰的烤紅薯! 劉漢香看了,臉色慢慢就沉下來,仍輕聲問:“小弟,哪兒來的?”幾個蛋兒也都把眼逼上去:“偷人家的吧?!”老五忙說:“不是。

    ——小拇指頭頂鍋排!”這是一句鄉間的咒語,也是誓言。

    可蛋兒們還是不信,又追着問:“說,哪兒弄的?!”老五說:“換的,我用‘上海’換的。

    ”鐵蛋喝道:“胡日白,你哪兒就‘上海’了?!看我不錘你!”老五說:“真的,真的。

    我要诓你——小拇指頭頂鍋排!”劉漢香摸了摸他的頭,說:“小弟,你給我說實話,烤紅薯從哪兒弄的?”老五眨了眨眼,數着手指頭說:“你看吧,我先是用五張糖紙,玻璃糖紙,‘上海’的,跟小福子換了十二個彈蛋吧。

    又用十二個彈蛋跟二錘換了一盒‘哈德門’吧。

    二錘他爹是賣肉的,他家有的是煙。

    這包煙,我拿給了窯上的老徐,老徐煙瘾大,饞煙。

    他那兒有一堆紅薯,就跟燒窯的老徐換成了烤紅薯……”待說完了,衆人都怔怔地望着他。

    誰也想不到,一個小小的人兒,就這麼倒騰來倒騰去,把熱乎乎的烤紅薯倒騰回來了。

    劉漢香歎了口氣,說:“小弟,以後不要這樣了,好好上學吧。

    ”老五就說:“嫂,我聽你的。

    ” 當晚,劉漢香把她拍的一大摞子紅薯面餅子全都端出來,放在了鍋排上,對蛋兒們說:“吃吧,敞開肚子吃,别餓着了。

    ” 這頓晚飯,蛋兒們倒是吃得規矩了,一個個斯斯文文的,你拿過了我才去拿,也不再搶呀奪啦。

    吃完飯後,一個個又悄悄地溜出去了。

    老四瓜蛋心細些,見劉漢香沒有吃,就悄沒聲地走進竈房說:“嫂啊,你還沒吃哪。

    ” 劉漢香看了他一眼,心裡一酸,感激地說:“好小弟,我吃過了。

    ” 就這麼一個“好”,把老四的臉一下子就說紅了,飛紅。

    這孩兒,他扭頭就跑了。

     可是,日子長着呢,日子總要一天天過的。

    劉漢香着實有些發愁了。

    她想,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呀?就這麼,過門沒有多少日子,她很快就瘦下來了。

    那瘦是眼看得見的,先前臉上那暈紅,原是瓷瓷亮亮的;這會兒,先先就淡了許多,白還是白,就是蒼了些,隻襯得眼大。

    沒有油水的日子是很寡的,就那麼頓頓紅薯馍紅薯湯的,涮來涮去,就把腸子涮薄了。

    劉漢香進門時還是帶了些“體己錢”的,可打不住一日日往裡貼,沒有多久就貼得差不多了。

    她每每出得門去,就有人說:“漢香,你瘦了。

    ”她就笑着說:“瘦嗎?不瘦啊。

    ”可她心裡想,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她總得把一個家撐起來才是。

    無論如何,她必須得把這個家撐起來。

    她既然來了,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她要讓人看看,她劉漢香是可以把一個家撐起來的! 種上麥的時候,有一天,劉漢香到村裡的小學校去了。

    她找了校長,校長姓馬,原是城裡人,當過右派,也曾是她的老師,由于近視,人稱“xx眼鏡”。

    她說:“馬老師,我能來學校代課嗎?”馬校長透着那纏了腿兒的眼鏡貼近了看,說:“漢香?是漢香。

    你想當民辦教師?”劉漢香說:“一月不是有十二塊錢嗎?”馬校長說:“那是,那倒是。

    ”劉漢香說:“我能來嗎?”馬校長遲疑了片刻,說:“來是能來,高年級正缺人呢。

    不過,得讓你爹說句話。

    ”劉漢香問:“不說不行嗎?”馬校長愣了一會兒,說:“我頭皮老薄呀。

    還是讓支書說句話吧。

    ”劉漢香再沒說什麼,她站起身,默默地走出去了。

    馬校長從屋裡追出來,喊道:“漢香,别太拗了。

    讓你爹說句話,他總是你爹呀。

    ” 走出學校門,劉漢香心裡悶悶的。

    她想,我不能求他,說破大天來,我也不能上門去求他!他已經不認我這個閨女了,我幹嗎要求他?!可走着走着,她的主意又變了。

    她覺得她不能再這樣任性了,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她要支撐一個家呢。

    再說,村裡本就沒有幾個高中生,她為什麼不能當民辦教師?這是正當的要求。

    于是,轉念一想,她不由得吞聲笑了。

    就這樣,她踅回婆家,用藍格汗巾兜了三個雞蛋(那是雞新下的),氣昂昂地到大隊部去了。

     進了大隊部,劉漢香把兜來的雞蛋往桌上一放,故意說:“支書,我給你送禮來了。

    ”這一聲“支書”把劉國豆給喊愣了,他擡起頭,呓呓怔怔地望着她,那可是他的親閨女呀!片刻,他蓦地扭過頭去,一句話也不說,一口一口地吸煙。

    劉漢香說:“咋,你嫌禮薄?”劉國豆重重地“哼”了一聲,仍是什麼也不說。

    劉漢香說:“馬校長說了,按條件,我可以當民辦教師,就等你一句話了。

    ”劉國豆突然說:“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

    你别找我,你不是我閨女!”劉漢香說:“我不是來當你閨女的,我是來當民辦教師的。

    ”劉國豆氣呼呼地說:“你,該找誰找誰去!”這時,屋裡突然就靜了。

    過了一會兒,劉漢香輕聲默默地說:“你是支書,你不願就算了。

    ”說着,她扭身走出去了。

    劉國豆擡起頭,恨恨地望着女兒,牙咬了再咬,說:“你,你!……把你的雞蛋兜走!”劉漢香步子松了一下,卻沒有停,仍是往外走着。

    這時候,劉國豆心裡一濕,女兒瘦了,女兒瘦多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呀……這麼想着,他趕忙伸腳去找鞋,一時心急,沒找到,就趴在桌上喊着說:“你,你你你……把雞蛋兜走,你不是我閨女!” 夜深的時候,劉漢香來到了那片槐樹林裡。

    那曾是她和他共同鑄造那個字的地方。

    字是鑄下了,在很多的時間裡,她僅是看到了字的正面,現在,她終于看到字的背面了……夜靜靜的,風像刀子一樣,一凜一凜地割人的臉。

    地上,那黃了的樹葉一焦一焦地炸着,每走一步都很瘆人!天空中,繁星閃爍。

    遠處,也隻有遠處,天光是亮的。

    那天光發亮的地方,就是他在的地方嗎?這會兒,他在幹些什麼呢?想你……她心裡說,你哭吧。

    這會兒沒人,你哭哭就好些了。

    她站在那裡,默默地淌了一會兒眼淚,而後對自己說,你現在什麼也沒有,你隻有那個字,你已經讀到了字的背面……你害怕嗎?片刻,她在心裡搖了搖頭,仍是自己對自己說,有那個字就足夠了。

    你還要什麼呢? 突然間,林子裡有了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響吓了她一跳!她回過頭來,失聲問:“誰?!” 慢慢地,林子裡一黑,一黑,人影就現了。

    是四個蛋兒。

    四個蛋兒,一個個手裡掂着棍子,像堵牆似的,齊齊地站在那裡。

    劉漢香心裡一熱,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老五的頭,說:“回吧,咱回。

    ” 回到家,隻見老姑夫像驢一樣,正圍着一個人在院子裡轉圈呢。

    他半仰着臉,圍着那人轉一圈就說:“好人哪。

    xx眼鏡,你可是個大好人!”馬校長卻說:“漢香呢?漢香咋還沒回來?”老姑夫說:“快了,就快回來了。

    大好人哪!老馬。

    娃子們都得你的濟了,識那些個字,摞起來,比烙馍卷子還厚呢……”說話間,他乍一回頭,拍着腿說:“回來了,回來了,你看,這不回來了嘛。

    ”這時候,馬校長扶了扶眼鏡,把腰挺直,說:“漢香啊,我已經等你多時了。

    ”劉漢香說:“馬老師,你怎麼來了?”馬校長說:“我是給你報信兒來了。

    ”劉漢香一喜,說:“啥信兒?有信嗎?”馬校長就說:“我好話說了一大籮!村裡總算吐口了。

    這不,支書發話了,你明天就去上課吧。

    ”這時,劉漢香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我不去了。

    ”馬校長怔了怔說:“漢香啊,一月十二塊錢哪。

    幹夠三年,一旦轉了正,就是三十八了!”劉漢香說:“我知道。

    可我不去了。

    ”這時候,老右派馬校長說:“漢香啊,聽我一句話,你就低低頭吧。

    那是你爹呀!” 可是,劉漢香卻決絕地說:“我不去了。

    ” 手是苦的,心是甜的 劉漢香變了。

     變得人們認不出來了。

     人們說,她的手能是捉虱的手嗎?可有人親眼看見,在河上洗衣裳的時候(自然是“蛋兒們”的衣裳),她在捉虱!在河上,她揉搓衣裳的時候,揉着揉着,就對着陽光捉起虱子來了,那指甲扁着指甲,一扣一扣,“咯嘣、咯嘣”地響,還笑呢,她竟然還笑?!那指甲,扣一下,“吞兒”就笑了。

    老天爺,上梁一枝花呀!早些年,幹淨的青菜兒樣,那手,蔥枝兒一般,走出來的時候,總是挎着書包,洋氣氣的,是一丁點兒土腥氣都不想沾的,怎麼就捉起虱子來了?! 還有,不知怎的,這人就平和了。

    往常,她人是很貴氣的,見了誰,是不大說話的,就是說了,也是有一句沒一句,愛答不理的。

    可是,自從她進了老姑夫家的門之後,人一下子就和氣多了,憑見了誰,就笑笑的,也說家常,柴米油鹽的,還多用請教的語氣。

    比如那鏊子的熱涼,餅子的薄厚,蒸馍時用小曲還是大酵,都還是問的,還知道謝人,動不動就謝了,很“甜還”的。

    “甜還”自然是鄉間的土話,那是一種長年在日子裡浸泡之後的生活用語,是背着日頭行路的一種人生感悟,是一種帶有暖意的理解。

    人們說,咦,她怎麼就知道“甜還”人呢? 還有,那眼神兒,就很迷離。

    看了什麼的時候,洇洇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錐樣的愛撫。

    一個糙糙的石碾,有什麼可看的?咦,她會看上一會兒,那神情切切的,還用手摸一下,似要摸出那涼中的熱?也不知道想什麼,就去摸上一摸,那凸凸凹凹的磙面,會開花嗎?雀兒她也看,一隻麻雀,在樹上跳跳,那目光就追着,也沒有飛多遠,她就看了,看了還笑,不知怎麼就笑了,那笑也是迷迷離離的,孩兒樣的,呓呓怔怔的。

    還有雨滴,房檐上的雨滴。

    下雨的時候,就立在房檐下,看那雨滴。

    那雨滴很亮,在麥草條上一泡兒一泡兒地飽着,倏爾一短,很肥地一短,就垂垂地落下來了,在門前的鋪石上砸出一個一個的小水臼兒。

    這有什麼可看的呢?就看,專專注注地看,像是當畫兒看了。

    院中的一株石榴,鐵虬虬的,也沒有開花呀,她也看,看那小芽兒,一縫兒一縫兒的小芽,貼近了去看,看了,臉上就詩化出一些笑意來,綿綿的。

    夕陽西下時,也常站在村口的大路上,看西天裡的火燒雲。

    那雲兒,霞霞的,一瓦一瓦地卷出來,飄出獅樣兒、牛樣兒、馬樣兒、驢樣兒,或是一階一階的海紅,天梯樣地走……這時候,人就迷離得厲害,像是魂兒被什麼帶走了似的。

    有時呢,走着走着,蓦地,就轉過身來,好像有人跟着她似的,就好像有一個人一直在跟着她!轉過身,自己就先笑了,那笑,是洇化出來的,沒來由的,很不正常啊。

    常常,恍惚中,就又笑了,脈脈的,就像是有什麼附了體。

     隻有一樣是冷的,那是見了男人的時候。

    恁是怎樣的男人,無論是戴眼鏡的學校老師還是圍了圍巾的昔日同學,無論是公社的幹部還是縣上的什麼人物,隻要是主動湊上來跟她搭話的,那神情就很漠然。

    眼簾兒半掩着,眉頭一蹙一蹙的,不看人,那眼裡根本就沒有人。

    仿佛是早就存了什麼,很警覺,也很距離。

    要是懷了什麼念頭的,就這麼看她一眼,你就會退上一步了。

    是啊,傲氣倒是沒有了,态度也很和藹,淡淡的,平心靜氣的,但還是讓你心涼,那和藹裡藏着拒人的凜意,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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