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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跻身上流社會過程中,贖不了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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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

    你長時間地看着那死去的花,心裡很疼。

    一次次地嫁接,一次次地失敗……每當嫁接失敗的時候,你就心疼。

    你心疼地看着那花,不知道究竟錯在哪裡。

    你真想問問它:你怎麼還不出現呢?你還要我等多久呢? 可你不想就這麼認了。

    你說,重新來。

     換一個父本,換一株母本,重新再來…… 五月八日 花是有靈性的。

     花與大自然融合得是那樣的密切,花在時光中絢麗的那一刹那,就像生命中的密碼對接一樣,突然之間一下子就燦爛了,就輝煌了。

    那舒展看似不動聲色,可在張開的一瞬間,仿佛已有了千年萬年的信号儲備! 你離花越來越近了,你一天天{“文!}地與花{“人!}相伴,你覺{“書!}得你已經{“屋!}離不開花了。

    夜裡,提着一盞馬燈,蹲在花棚裡,看花的生長,感覺真好! ……花也跟人一樣,需要對環境的适應,那生命的孕育也是需要過程的,過程是不可超越的,你不能急,你得一步一步來。

     五月二十一日 又一次失敗…… 花是講品的。

    花的品格,一要選,二要養。

     晚上,家和到花棚裡來了。

    家和是第一次到花棚裡來,家和說,一進來,我就不敢呼吸了,人太濁。

    他又說,我真想用手摸一摸,可我不敢摸,我一摸,花就髒了。

    家和就那麼一盆一盆地看過去,待看了那些嫁接品種後,他突然問:“花有父親嗎?誰是花的父親?”這話說得很愣。

    過一會兒,他又說:“花得有個好父親。

    ” 我說,你出去吧。

    他說,好。

    而後,他就蹑手蹑腳地走出去了。

     可家和的話,要是慢慢品,也是有些意思的。

    想一想,也許是父本出了問題? 三月五日 又是春了。

     我決定更新父本。

    把鸢尾花、紫薇花、風鈴草、木芙蓉四種花的雜交父本與集三代品質雜合而成的青蒿母本再次嫁接……但願能夠成功。

     家和又來了,他端來了一盆熱豆腐。

    他輕聲說,豆腐是熱的。

     我知道,夜裡,他就守在花棚的外邊…… 五月七日 它們結合了! 真的,我看見它們結合了。

     家和在花棚外說,我聽見你笑了。

    真的,你的腳步聲笑了。

    那麼,是有希望了? 家和這句話,真讓人感動。

    我心裡說,看吧。

    在試驗中,已經失敗了那麼多次,你再也不敢抱什麼幻想了……夜,多麼靜啊! 我說,家和,你進來吧。

    家和就進來了,坐在花棚的門口處。

    我們在等,我們就這麼整整地等了一夜! 六月八日 開花了。

     二号盆是最先開花的,可它沒有變;三号盆,也沒有變;今夜,就看一号、四号、五号盆了…… 一号盆上午十點開花,四号盆是午後開花的,開得真好,藍中帶紫,似青煙一縷,缥缥缈缈的,這是一個好兆頭。

     家和說,你把豆腐吃了吧。

    我說,不吃。

    他說,吃了花就開了。

    我還是沒有吃。

    我想,等成功了再吃吧。

     可是,在午夜時分,那花的顔色卻隻褪到了灰白……一盆一盆都是這樣,它們再也不褪了。

    這算什麼呢?又失敗了。

     黎明時分,雞叫了,我覺得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當我決意要放棄的時候,望着那一株株嫁接失敗的花,忍不住抱起一盆,用手絹蘸了一些水,一點一點地去擦那花每一片花瓣……然而,想不到的是,奇迹卻在意料不到的時候出現了。

    第二天晚上,午夜時分,當我再一次走進花棚的時候,簡直讓人難以相信,那盆用水擦過的花卻怒放了,它已完全褪盡了紫灰色,雪白嬌嫩,如古書上說的一模一樣!我一下子撲上去,趴在地上,長久地望着那株花,我看見花笑了,家和也笑了,是含淚的笑。

    我說:“我終于把你等來了。

    ” 家和說:“你是說我嗎?” 六月十七日 昨天上午,我如法炮制,飛快地跑去打了一桶清水,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花一株一株地都給擦了一遍……可是,一夜過去了,奇迹沒有出現;又一夜過去了,奇迹仍然沒有出現。

    就這樣,一連三個晚上,奇迹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次也沒有。

    無論用水擦多少遍,這個品種的花就再也沒有像我期望的那樣開放……一時間,我真是束手無策了,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這是怎麼回事呢?問題究竟出在哪裡?難道是花神為了可憐我,特意為之?不然,為什麼隻有那一株“脫衣”了呢? 六月二十四日 奇迹出現了,是家和救了我的花。

     這天,當家和從村中走過的時候,遠遠地,他聽見豆腐嫂喊了一聲,豆腐嫂說:“盆呢?我的盆。

    ”家和迷迷瞪瞪地說:“盆?啥盆?”豆腐嫂站在門前叉着腰高聲喊道:“盆!那盛豆腐的盆。

    ”這句話猶如電石火花一般,一下子激醒了家和,家和喃喃地說:“盆?噢,盆——就是那盆!”于是,家和二話不說,扭頭就跑,飛跑!豆腐嫂吃驚地望着他,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她就說了個“盆”,也不過就随口問了一句,這神經蛋怎麼就跑起來了?!豆腐嫂就追着喊:“狗攆兔子呢?你跑個啥?——那是個破盆。

    ” 家和飛快地跑來,氣喘籲籲地告訴我說:“盆!”我望着他,說:“盆?啥盆?盆怎麼了?”家和喘着粗氣說:“那盆,就是那盆、盆裡的水,是盛豆腐的水!” 聽他這麼一說,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明白了,我終于弄明白了,老天哪!那天夜裡,我随手給花擦的水并不是清水,那是煮了豆腐的水。

    那是家和給我端的一小盆熱豆腐……那株花,用的是煮豆腐的水!這時候,我看見了那個盆,那盆還在花棚架上放着呢,是個空盆——也是一個破盆。

     于是,“藍煙兒”——“仙人脫衣”——月亮花,在它重生的那天起,就有了一個外人永遠也不會知道的秘密……這真是石破天驚! 告示牌 上梁村換郵遞員了。

     原來是個老的,姓秦,進村推車走,話也不多,見人就笑一笑。

    一般情況下,他把信放在代銷點前邊的“告示牌”下,就去了。

    凡挂号信、彙款單什麼的,也隻是找代銷點的東來蓋上章,說是誰誰家的,由東來代收代轉,這也省卻了很多的麻煩。

     新來的就不一樣了。

    這新來的是個毛頭小夥,騎輛新郵車,進村車也不下,就那麼一路搖着鈴,滿街吆喝:“劉漢香,拿章!誰是劉漢香——劉老太,拿章拿章!……”吆喝了幾聲,不見動靜,這年輕人就站在當街裡,咋咋呼呼、焦焦躁躁地喊:“誰是劉漢香啊?——耳朵聾了?!快快快,拿章!” 這時候,東來從代銷點裡跑出來了,說:“來了,來了,給我吧。

    ” 那年輕的郵差紮住車子,疑疑惑惑地望着他說:“你就是劉漢香?” 東來就說:“我不是。

    我這兒是個‘點’。

    信都放在我這裡,我代收代發,也代你們賣些郵票。

    老秦他退了?” 那年輕人“嗯”了一聲,從郵包裡拿出了一個夾子,從裡邊取出一個本子來,一邊往上寫着什麼,一邊問:“這劉老太多大歲數了?好福氣呀,養了四個好兒子,一下子就寄來了四張彙款單!” 東來說:“你說誰?” 那年輕人說:“劉漢香啊,劉老太……你們村沒有這個人嗎?” 東來笑了,說:“有是有,不是老太,是村長。

    ” 那年輕人又“噢”了一聲,仿佛明白了似的,說:“村長啊,怪不得呢,到底是有權有勢,一下子送出去四個兒子!” 東來說:“不是她兒子,她、她沒有兒子……”就這麼說着,他接過那幾張彙款單一一看了,說:“我知道是誰寄的了。

    ” 那年輕人詫異地望着東來:“不是她兒子?” 東來說:“不是。

    ” 他說:“那是誰?” 東來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他支支吾吾地說:“,就算是兒子吧,就算兒子……” “是養子?”那年輕人一臉很明白的樣子,也就不再問了,隻說,“你簽上名,蓋上章,收好。

    ” 東來笑了,就按他的吩咐一一辦了……而後,按照村裡的規矩,他把那四張彙款單放在了“告示牌”上。

    臨往上放的時候,他又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那四張彙款單是從不同的地方彙來的,有三張是兩百元的,有一張是五百元的。

    彙款人分别是馮家昌、馮家興、馮家運、馮家福……東來就罵了一句:呸,王八羔子! 也就是一頓飯的工夫,全村人都看到了那四張彙款單……凡看了的,就上去“呸”一口,嘴裡罵罵咧咧的,說,看燒的?一群白眼狼! 也有的說,該!就讓他寄。

    他不是趁錢嗎?給他好好算算……xx巴,讓他寄! 後來東來就專門去找了香姑,問那彙款單怎麼辦?香姑很平靜,香姑說,問問家和,看他收不收,他要是不收,就退回去吧。

    再問家和,家和自然不收。

    家和說,那是給我“嫂”寄的,我不能收。

    東來什麼也不說,“呸”朝地上吐了一口,扭頭就走。

     東來也沒有馬上退,他就讓那四張彙款單在“告示牌”上放着,那就像是展覽一樣,讓每一個路過的村人看……看了,就有人吐一口唾沫:“呸!”于是,這“告示牌”就成了村裡的一個恥辱牌。

    誰都知道,那是馮家的人做下了虧心的事,還債來了。

    可這債,還得了嗎?! 此後,一連幾個月,那個年輕的郵差總是在同一時間裡,按着車鈴來到東來的代銷點門前,高聲喊道:“劉漢香——拿章!”那寄錢的數目也不斷地增加,由兩百到五百,由五百到一千……最高的有一筆也寄過五千,到了五千的時候,東來就再一次拿着彙款單去問香姑,香姑還是那句話,退。

    可東來這人也邪,他就照常收下來,代香姑簽名、蓋章。

    而後,過上一段,再把上一次寄的彙款單退回去……這郵差就說,這村人真邪門!還有不要錢的? 當錢數越來越大的時候,人們嘴裡的唾沫就少了,都瞪着兩眼看那“告示牌”,看香站有什麼表示……到了最後,人們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地佩服她。

    人們都知道,香姑沒有錢,香姑身上的衣裳雖也幹幹淨淨的,但都是些舊衣服,她好幾年都沒添過新衣服了,她的錢都花到種花上了。

    香姑是個人物啊! 展覽如常……那彙款單就成了一種象征,或者說是一種心力的較量。

    你不收不是?我還是照舊月月寄,這是一種承諾的兌現,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補償。

    可是,對于村人來說,那就像是煉人的油鍋,是活炸人呢!于是,看見了就再罵,再呸!連聲的:呸呸呸!……不過,日子一長,也就見怪不怪,沒人再去看了。

     可是,過了些日子,那“告示牌”前就又熱鬧起來了。

    因為那上邊寫了一個告示: 本村人,凡願意種月亮花的,可以所承包的土地入股;不願入股的,若想單獨幹,可購買花種,花種五元錢一粒。

     這個告示是香姑寫上去的。

    人們圍着看了很久,也議論了很久,就覺得這種花可不是種果樹,要是以承包的土地入股,萬一砸了呢?也有人從上邊看出了點什麼,就說,怪不得香姑不稀罕那錢,她是不是想賣花種啊?那花種,就是再好,能是金豆子麼,她就敢要五塊錢一粒?!人們說,這年月,人都會變,香姑她是不是……于是,想來想去,也就罷了,沒人願種。

     待又過了一些日子,那“告示”被人擦去了。

    “告示牌”上卻又重新改寫了一個新的告示,告示上說: 本村人,凡願種月亮花的,可免費贈送花種,免費指導種花技術。

     這一次,又有很多人圍着看。

    看了,就越發的不信了。

    既然上次還要五元錢一粒,金豆子樣的貴!這一次,怎麼就不收錢了呢?那不是白送嗎?一說“白送”,人們就更加的猜疑了……可是,一些年輕人信了,死信!就跟家裡人鬧着要種,說着說着就吵起來了!可香姑又不許了,她見村裡人又要打架,就說,算了,我另想辦法吧。

     在一個濺着露水的早晨,有人看見香姑背着幾盆花和一兜子烙馍走出了村莊,沒有人知道她到什麼地方去了……過了有七八天的樣子,就見她又空着兩手回來了。

    有人問她:“那金豆子樣的花,賣了嗎?”她隻是笑了笑,什麼也沒有說。

     突然有一天,幾輛轎車風馳電掣地開進了村子。

    從車上下來的都是些很光鮮的人物。

    隻見先是一個半光着上身的豔女子(也是穿着衣服的,那衣服閃閃燦燦,這裡一襻,那裡一褡,絲絲光光的亮……就讓人眼花得說不出那高級衣服的名堂了)“橐、橐”地下了車,而後小跑着開車門去了,緊着是一個穿西裝的胖老頭油光光地從車的另一邊走下來……人們就想,老天,那花一樣的漂亮女子原是給人開車門的呀!接下去,更讓人吃驚的事出現了,隻見後邊的車上也有人走下來了,那人竟是縣長(這是後來知道的)!堂堂的縣長啊,就像跑堂的一樣緊着湊上前來,滿臉堆笑地陪着……轉過臉來,就見那縣長命令道:“村長哪?快去叫村長來!” 一陣忙亂之後,香姑被人叫來了。

    這時候,隻見那穿西裝的胖老頭,長伸着手快步上前,抓住香姑的手說:“劉小姐呀,我是奔你來的呀!……” 站在一旁的漂亮女子趕忙介紹說:“這是我們公司的裘董事長,是專程從廣州趕來見你的。

    ” 香姑就說:“歡迎,歡迎。

    ” 這時候,縣長插話說:“裘董事長是香港大公司的老闆,是大财神,能來我們内地小縣,可以說是大喜事啊!快去安排一下嘛。

    ” 香姑點點頭,就讓人去找豆腐嫂端熱豆漿去了……待客人們在村辦公室坐下之後,那裘董事長臉上的笑容就不見了,他點上一支煙慢慢地吸着,一下子變得既沉穩又老練,他望着香姑,很平靜地說:“劉小姐,在廣州,你怎麼說走就走呢?生意是可以談的嘛。

    ” 香姑坐在那裡,默默地笑了笑,說:“我已經說過了,這花我不賣。

    ” 裘董事長慢聲細語地說:“培育這種名貴的花卉的确不容易,我也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這樣好不好,我專程趕來,就是為了表達我的誠意。

    我是有誠意的啦。

    現在,我再出一個價格。

    這個價格,你肯定能接受啦,五十萬!怎麼樣?” 香姑搖了搖頭,竟還是那句話:“不賣。

    ” 縣長看了看香姑,着急地吧咂了一下嘴……可他畢竟是縣長,就暗示說:“我看,裘董事長這次來,的确是有誠意的。

    再考慮考慮嘛。

    有些事,啊,也不要那麼死闆,都是可以談的嘛。

    ” 裘董事長再一次懇切地說:“劉小姐,你不要聽‘廣交會’上那些人亂講啦。

    我承認,這是一種很名貴的花卉,是罕見的稀世珍品。

    不然,我也不會出這個價格啦,這可是五十萬哪。

    我要說,這個價是沒人出得起的。

    你再考慮考慮嘛。

    另外,不客氣地說,在這方面,我也算是一個内行啦……” 這時,坐在裘董事長身邊的那位女秘書馬上介紹說:“裘董是國際上有名的花卉專家,也是一位有碩士學位的植物學家。

    ” 香姑笑着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說。

     縣長就跟着說:“知道,知道。

    裘董事長大名如雷貫耳!” 裘董事長并不看縣長,他直直地望着香姑,沉吟了片刻,說:“這樣啦,劉小姐,這樣好不好,你出一個價格啦,你說個價?” 香姑說:“在廣州的時候,我就說過了……” 裘董事長聽了,無奈地搖搖頭,把眼閉上了,他慢慢地揉着眼圈,揉一圈又一圈……突然之間,他睜開眼睛,鄭重地說:“我愛花,我太喜歡這個花了。

    我再報一次價,這是我的最後價格。

    花、種、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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