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喝了三瓶半,弟兄們就有些不勝酒力了……不知為什麼,酒量最好的老大卻是最先喝醉的。
已有了醉意的老大搖搖地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幾步,忽地又折了回來,兄弟們誰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就問他:“哥,你沒事吧?”隻見他微微含笑,兩眼熠熠放光,說:“沒事沒事。
”接着,他突然大聲說:“你們想不想聽狗叫?我,我給你們學幾聲狗叫吧?”聽他這麼一說,兄弟們怔怔的。
就見他轉過臉去,忽地又轉過臉來,那臉已然是一張很生動的“狗臉”了,“狗”說:“我先學公狗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而後是母狗叫,嘶——嗚,嘶——嗚,嘶嗚嗚嗚——嗚!再後是小狗叫,娃兒,娃!娃兒,娃!娃兒娃兒娃兒——彎兒!……”剛剛學過了狗叫,還沒等兄弟們愣過神來,就見他趨身走上前來,竟是給兄弟們送牙簽來了!
那小小的牙簽,他居然兩手捧着,先是小心翼翼地送到老二的面前,恭恭敬敬地說:“首長,你剔剔牙。
”老二傻了,老二慌忙站起身來,說:“哥,你這是幹啥呢?”他微微地笑着說:“剔剔牙,你剔剔牙。
”老二不敢不接,老二就接過來,說:“哥,你坐。
”哥卻不坐,哥又捧着那牙簽晃晃地走到老三跟前,鞠下身子,小聲說:“首長,你剔剔牙。
”這麼一來,吓得老三也站起來了,老三說:“哥,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到了老五跟前,他仍是微笑着捧着那支小小的牙簽往上送……老五已喝到了八成以上,說話的時候,舌頭自然就大了些,老五喝道:“哥,你喝高了吧?!”就這麼一聲,竟把他喚回來了,他怔了一會兒,猛地拍了拍頭,喃喃地說:“哦,忘了,忘了……習慣了。
”
這時候,兄弟們忙把他扶回到座位上,看哥的頭發,才四十五歲,已經花白了,就勸道:“哥,你還是少喝些吧,身體要緊哪。
”
這時候,哥突然哭了,哥趴在桌上,淚流滿面地說:“多少年,多少年哪,我都沒看過家鄉的月亮了!……”
聽他這麼一說,嗚的,哇的,桌上桌下一片哭聲!幾個蛋兒,幾個兄弟,不約而同地,刻骨銘心地,絲絲縷縷地,絞腸扯肺地,披肝瀝膽地,全都想起了“嫂子”,他們的“嫂啊”!那多少往事,一齊湧上心頭……弟兄們一齊抱頭痛哭。
他們這麼一哭,倒把老大哭愣了。
老大怔怔地望着他們,似乎想聽他們說些什麼,可誰也不敢說,況且,也不知道該怎麼說……隻有老五敢說,老五也喝得差不多了,老五一拍桌子,就說:“哥吔,咱回去吧,回去看月亮!”
聽老五這麼一說,兄弟們眼裡含着淚,就都拿眼去“邪”老五,這是哥心裡的硬傷啊……在往日裡,這話是不能提的。
隻要一提“回去”,哥臉就黑了。
不料,這一次,哥卻喃喃地說:“唉……家鄉的月亮。
多想啊,多想回去看看……那、那草垛上的月亮。
”
老二就試探着說:“哥,那還不……容易嗎?”
老五沖口就說:“走,說走就走,現在就走!”
老三看了看表,遲疑着說:“天已晚了,是不是……?”
老五就說:“咱去看看老四,正好看月亮嘛。
”
這時,衆人都看着哥,哥沒有反對,哥居然沒有反對……于是,一行四人,開了兩輛車,就回家鄉去了。
省城離家鄉二百多公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