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我是怕你一旦……”
呼國慶拍了拍她,說:“我知道。
”
小謝說:“天下很大,不是嗎?”
呼國慶說:“天下很大。
”
小謝說:“這麼說,你同意了?”
呼國慶一時沖動,悲憤地說:“走!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
小謝一聽,“咯咯”地笑起來,于是,兩人又滾在一起了……
午後,呼國慶一覺醒來,突然覺得心裡很空,很煩躁。
他竟然有了一絲犯罪的感覺,他甚至覺得他是在走向堕落。
一時,就覺得卧室裡那帶有淡淡香味的靜谧像無形的鋸一樣,在一下一下地鋸他的心。
到了這時,他才意識到,那沒有電話、也沒人請示工作的日子,竟是這樣的難熬!他猶豫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把手機打開了……
片刻,電話鈴響了,響得很驟!呼國慶心裡一個冷驚,立馬對着話機說:“哪裡?”
隻聽電話裡急切地說:“呼縣長嗎?喂,是呼縣長嗎?!”
他聽出來了,立即回道:“……根寶嗎?是我,我是國慶。
”
楊根寶在電話裡說:“你在哪裡?我都快急死了!怎麼也打不通你的電話。
這會兒,你在哪裡?!”
呼國慶怔了一下,遲疑說:“我、在……市裡。
”
楊根寶在電話裡說:“呼伯讓我轉告你,要你立即回到縣裡去。
回去以後,不要向任何人打聽消息。
原則是,不問不說,照常工作……你聽清楚了嗎?”
呼國慶聽了,心裡怦怦跳着,從床上一躍而起,說:“明白了。
”
挂了電話,呼國慶快速穿好衣服。
當他要離開時,才“呀”了一聲,猛地一拍腦殼,在慌亂之中找到了一片紙,給謝麗娟匆匆留了一個條——
小謝:情況有變化。
來不及等你了。
回頭再給你聯系。
國慶匆匆
緊接着,門“啪”的一聲關上了。
鍊上的一個環
呼天成隻打了一個電話。
這個電話是直通北京的。
在北京時間的早晨六點四十分,呼天成往北京撥了一個電話。
挂這樣的電話不能太早,早了,人還沒有起床,就是勉強接了,也是迷迷糊糊的;可也不能晚,晚了,就是聽新聞的時間了,到了那時候,人已經晨練去了(一邊鍛煉身體一邊聽新聞),這是一些上層人物的生活規律。
所以,六點四十分,是打電話的最佳時間。
鈴聲響了兩遍,電話挂通了……
兩個小時之後,又一個電話挂到了地處中原的許田市。
這個電話是從省城打來的。
電話直接挂到了市委,并且指名要市委書記李相義親自去接。
電話裡的聲音聽起來既渾厚又富有磁性,中氣很足,那語氣仿佛是很随意,但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電話裡說,相義嗎?市委書記李相義趕忙回道:是,是我……電話裡不緊不慢地說:有件事,請你辦一下。
李相義站得更直了一些,說:老書記,您請講……電話裡說:最近,關于颍平縣,我聽到了一些反映,很不好嘛。
竟然有人幹出買官鬻爵的事情?聽說,堅持原則的同志反而受到了打擊?不好嘛。
這件事,你要過問……市委書記李相義心裡“咯噔”一下,趕快彙報說:老首長,這件事比較複雜,事情是這樣的……可他的話很快就被打斷了,電話裡說:……你不要再說了,詳細情況我已經知道了。
該糾正的要糾正嘛。
李相義有些為難地說:……這,市委常委已經研究過了呀。
電話裡說:可以複議嘛。
你們再重新議一議。
李相義對着電話叫苦說:……老領導,班子裡九個常委,不好操作呀!立時,電話裡沉默了,片刻,那講話的語氣加重了:要堅持原則!……接着“啪”的一聲,電話放下了。
李相義手拿着電話沉默了很久,雖然已是深秋,他頭上還是冒汗了。
作為許田市的一把手,省裡交代的事情,他不能不辦。
可是,市委已經作出了決定,隻怕是文件都打好了。
在這個時候,作為一個地級市的領導,如果随随便便就改變決定,一級組織的嚴肅性何在?!況且,九個黨委,一個人一條心,他用什麼辦法來對付那八張嘴呢?!再說,他已經讓分管組織的書記跟王華欣本人談過了,那就是說,已正式地以組織形式定下來了。
改選在即,一個縣的安排牽涉方方面面,臨時改變決定,說不定會鬧出亂子的。
當然,這還不算是最棘手。
最最難辦的,是他将無法面對王華欣。
說起來,李相義在許田算是比較清廉的幹部,口碑也不錯。
但是,他這個人不吸煙不喝酒,卻有一個很獨特的、有時讓人覺得不可想象的嗜好。
這個隐秘的嗜好,雖然外人不知,但在縣市級的領導圈裡,可以說是半公開的秘密。
多年來,他最喜歡吃一樣東西:嬰兒胎盤。
這東西對一個市級醫院的婦産科來說,并不稀罕。
關鍵在于獲取和炮制的方法。
首先,它必須是“頭胎胞衣”;第二,必須是年輕健康的育齡夫婦生的,沒有什麼傳染疾病;第三,它必須是A型血;第四,它要九蒸九曬,去穢去腥;第五,也就是最後一道工序,它還要放在用生鐵做成的鏊子上用溫火焙幹,焙幹後再用棗木做的小擀杖研成碎面面,而後再一點點、一點點地像藥一樣地裝到那種很小的可以随身攜帶的膠囊裡去。
要達到這五條要求,那就太難了。
必須有一個懂行的人在醫院裡專門盯着才行。
而這種東西就是王華欣的妻子給他提供的。
王華欣的妻子是市醫院的婦産科醫生,有這方面的便利條件。
當王華欣得知他好吃這一口時,就給他老婆下了一道命令,讓她按時給李相義送去。
這種東西,取之不易,做起來更麻煩。
開初的時候,她給李相義送去的是鮮的。
那是現取現做,炮制得也比較簡易,也就是用堿水洗上三五百遍,加上各種佐料,用鐵鍋炒出來,同時再烙一些薄薄的小烙馍,趁熱把炒出來的東西一卷一卷地裹在小烙馍裡,用保溫的飯盒裝上給李相義送去。
這種“小烙馍卷式”的做法,吃起來味好,也鮮。
但也有缺點,不易存放。
送去就必須趕快吃,如果一下子吃不完,放上一天兩天,就壞掉了。
後來,王華欣的老婆經過一次次的改進,終于發明了“膠囊式”吃法,這種吃法不但可以常吃常鮮,而且攜帶方便。
按說,做這樣的事情,雖然太費工夫,但假如隻是做那麼一次兩次,也算不上是多大的恩惠。
可王華欣的夫人是月月、年年,多少年一貫如此哇……這麼一來,這個人情就欠得大了!于是,兩家的關系就越來越親密。
所以,當王華欣要求動班子時,他就一口答應了。
現在,如果讓他改變決定,他還有何面目見王華欣?!
在平原上,有一句最厲害的罵人話,叫做“紅口白牙”!你“紅口白牙”說出來了,卻又說了不算。
那麼,你就别想在這裡做人了。
怎麼辦呢?
人是感性動物啊,李相義能多年不生病,身體一直很好,那是多虧了王華欣的夫人。
在二十世紀的今天,能有什麼比健康更重要哪?所以,李相義想來想去,還是決定拖一拖。
拖一拖好哇,這樣對上對下,都會有交代。
省裡老領導來了電話,他不能、也不敢不辦。
但在内心深處,他還是向着王華欣的。
假如公文已經發出去了,那就不是他的事情了……
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幾步,這時秘書走進來,提醒他該吃“膠囊”了。
他端起倒好的水,吃了兩粒,突然想起,是否給王華欣撥個電話,通通氣?于是,他輕輕地擺了一下手,秘書會意,悄沒聲地走出去了。
關上門後,李相義又沉吟了片刻,他覺得應當更慎重地考慮考慮,這個話該怎麼講才好。
于是,這中間就錯了六秒鐘的時間,就是這短短的六秒鐘,使事情發生了變化。
就在他剛要撥電話時,另一部電話卻響了……
電話仍是從省城打來的。
接了這個電話之後,李相義像挨了一悶棍似的,頭一下懵了。
打電話的是他大學的一位老同學,這位老同學現在是省城一所大學的副校長。
老同學在電話裡說:“學兄,那件事,我已經給你辦了!”當時,他怔了一下,說:“什麼事?”老同學笑着說:“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呀。
你的寶貝女兒公派出國的事,定了!”李相義立時就想起來了,于是連聲說:“喲喲,多虧老同學了。
謝謝,謝謝!”這位副校長說:“你也不用謝我。
原來呢,隻有兩個名額,在省城這個地方,你也是知道的,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呀。
現在哪,又多了一個名額,是直接從北京要的。
另外,人家還給學校捐了五十萬助學基金,這就沒話說了!學兄啊,人家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你老兄真是财大氣粗啊!哈哈……”
李相義越聽越糊塗了,就說:“喂,喂喂,怎麼回事?我不知道哇,誰給你們學校捐了五十萬?”電話裡說:“呼家堡嘛。
你們市裡那個赫赫有名的呼家堡呀!錢是他們捐的,指标也是他們搞的,你怎麼會不知道呢?好啦,好啦,不管他誰捐,問題解決就是了……”
這個電話可以說來得非常及時。
正是這個電話使李相義改變了主意,下了最後的決心。
李相義膝下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
兩個兒子都早早成家在外了,身邊隻有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女兒從小就很嬌,考大學時就是托了關系的。
上了大學後,不知怎的,又鬧着非要出國。
為這事,李相義曾經托過那位在省城大學任副校長的老同學,可事情卻沒辦成。
因為省城有來頭的關系太多了,指标又很少,李相義根本排不上号。
為這件事,女兒整整哭了兩天,鬧得家裡雞犬不甯……人心都是肉長的呀!
當李相義聽到“呼家堡”這三個字的時候,就什麼都清楚了。
作為當地的一把手,他非常清楚呼天成的背景和他身後那巨大的關系網絡。
他深知,在這塊土地上,幾乎沒有老頭辦不成的事情。
呼家堡是全省乃至全國都有名氣的老典型。
幾十年來,老頭接觸的上層人士太多太多了!這裡邊包括很多省、部級以上的幹部……有的是他在“***”中救過命的,有的曾在暗中受到過他的恩惠,有的甚至是幾十年來從未斷過來往的老朋友、老關系,千絲萬縷呀。
他要說句話,分量是很重的。
況且,老頭賣了一個這麼大的人情,五十萬哪!這五十萬名義上是捐給省城大學的“助學基金”,而實質上,卻是為李相義的女兒鋪路的。
人家特意從北京要來了指标,人家出了五十萬“助學基金”,真是“談笑間,灰飛煙滅”!而且,這事做得天衣無縫,叫任何人任何時候都說不出什麼來。
他在暗中幫了你,事先又不讓你知道,甚至你知道了也無法拒絕。
老頭是真高明啊!而且是深不可測……
膝下有一女,這當爸爸的,就很難做人了。
悲哀,悲哀呀!
那麼,孰重孰輕,又當何去何從呢?費思量哇。
若論感情,李相義還是離王華欣近一些。
他覺得,應該是可以找到一個借口的。
他隻要一個“借口”,事情就有了回旋的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