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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九個環節全部拿下,下台的縣長又上台,變成了縣委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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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

    于是,他把秘書叫過來,吩咐道:“你給我查一下,颍平縣的批文發下去沒有?” 秘書應一聲,快步走出去了。

    片刻,秘書又匆匆走回來,彙報說:“組織部說,還沒發呢。

    ”李相義很嚴肅地質問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沒發下去?” 秘書說:“他們說,打印機壞了,送去……” 一語未了,李相義大怒,他一拍桌子,說:“胡鬧!” 接着,李相義轉過臉去,背着手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突然低聲吩咐說:“文件立即收回。

    另外,馬上通知開常委會。

    ” 沒有畫成的句号 呼國慶回到縣城後才知道,有關他下台的消息,早已經在縣城裡傳開了。

     颍平縣城并不大。

    解放前,這裡曾是豫中平原上有名的煙葉集散地,說起來是比較繁華的。

    那時候,最熱鬧的地方,也就是老人們常挂在嘴上的“九大街”!提起那九條麻石大街,在老人們眼裡是很引以為自豪的。

    其實呢,說白了,也就是橫豎隻有九條大街外加一個煙花巷罷了。

    後來,老縣城經過曆年的多次改造、擴展,近些年又新修了環城路和貫通南北東西的大道,這才有了現在的規模,方圓三四平方公裡的樣子。

    在颍平,過去有句俗話叫做:城東放個響屁,城西的人都會聽到。

    這其實是說颍平是個消息傳播很快的地方。

    因為城圈小,人口相對集中,出門擡頭不見低頭見,再加上颍平人本質上就喜好傳播閑話,這樣一來,有點什麼事是瞞不了人的。

     所以,呼國慶一回到縣政府大院,幹部們立時就表現出了一種有距離的親切。

    這種親切是挂在嘴上的,是面實心猴的具體體現。

    你想,這家夥已經完蛋了,完全沒有必要再去巴結他了,可當他向你走來的時候,你該怎麼辦呢?在平原,這又是一種土生土長的厚道,一種經過包裝的荒誕,也可以說是一種“虛僞”和久遠的算計。

    萬一他有一天東山再起呢,到了那時候,你也仍然可以走過去,拍拍他說,老夥計,你真中啊!呼國慶非常清楚這一點,當他跨步登上辦公樓的台階時,每一個碰上他的幹部都做出十分謙恭的樣子,微笑着對他說:呼縣長回來了?……呼縣長你好!……呼縣長……甚至有人跑上前來,握住他的手說:“呼縣長,真想你呀!”然而,每一個跟他打招呼的人,如果細心觀察的話,就可以發現,那嘴是向前的,心卻是向後的,那“賊”就在眼裡閃着,叫人看了心寒! 然而,呼國慶卻仍像往常一樣,很平靜地走着,該怎麼着還怎麼着。

    有人打招呼了,他就很随意地點點頭,有時也“嗯”上一聲兩聲,跟人握握手,卻并不停下來。

    等他進了辦公室之後,那分明是有意拉開的距離一下子就顯現出來了。

    首先是沒有人主動來向他請示工作了。

    原來,他每次從外邊回來的時候,辦公室外邊的過道裡總有一群一群的人在等着他,秘書們也都忙得不亦樂乎。

    現在呢,說門可羅雀有些誇張了,沒人來找卻是實實在在的。

    就是那些必須由縣長親自點頭的急事,各局委的幹部們也隻是打個電話說一說,不再登門了。

    有的幹脆就直接上東院去了。

     電話仍然很忙……那是一些平時跟呼國慶關系比較密切的人打來的。

    這些人已經知道呼縣長要下了,就生怕得罪了縣委書記王華欣,對呼國慶自然是避之不及,該躲就躲,怕将來受什麼牽連。

    可他們良心上又有些稍稍的不安,在傳統上受着“人一走,茶就涼”的折磨,于是就借用電話傳遞一些讓他們不至于那麼尴尬的意思:他們有的是想表示一下适度的慰問;有的是叙說些帶有幾分探詢意味的關切;也有的是想做一些表白,以示他們還是有感情的。

    所以,在電話裡,那話語就顯得更熱切、更仗義! 這些,呼國慶都一一笑納了…… 隻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範騾子。

     範騾子應該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當他知道呼國慶要下台時,一下子高興壞了!就猛喝了些酒。

    要擱平時,酒也就是喝到了七八分的樣子,可他因為郁積太久、仇恨太多,心裡突然這麼一暢快,就喝得有些猛,喝着喝着,那酒勁自然就上頭了。

    酒壯人膽哪,于是,借着幾分酒力,他就大白天挎着一支大号手電筒,搖搖晃晃、大大咧咧地到縣政府大院裡來了。

     進了院子,他馬上就捏亮手電,對着辦公大樓,四下裡亂照了一氣!有人圍上來,好奇地問:“騾子,你這是幹啥呢?”範騾子吐着滿嘴酒氣說:“停、停、停電了不是?聽說停電了?我來給你們照、照個亮!”有人說:“騾子,你是喝醉了吧?誰說停電了?”騾子就一邊四下裡打着手電,一邊擠擠眼說:“這、這事誰不知道?滿大街都知道!你還不知道哩?我來給你們照、照照……”有人就逗他說:“騾子,你是來要錢的吧?”範騾子就嘟囔着說:“黑、黑呀,太黑了!太黑了!” 就這樣,範騾子在大天白日裡打着手電筒,在縣政府的辦公大樓上一層一層地走,一邊走一邊嚷嚷着……他先是到各局委走了一遍,進這個門出那個門,後邊跟一群看熱鬧的。

    有人好心好意地勸他說:“騾子,算了,回去吧,回去吧。

    ”他就咧着大嘴高喊:“停電了?停電了!縣政府也有停電的時候?!”見有人在他身後指指點點地笑他,他就突然轉過身來,用手電照着人家的臉,高聲說:“我就是範騾子!範騾子就是我!誰不要臉?我不要臉!……”有人實在看不下去,就拽住他說:“騾子,你是喝高了,走吧,走吧。

    ”他就猛地一甩胳膊,高聲喝道:“我走?叫我走?還不定誰走哩!” 最後,範騾子竟然打着那支手電闖進了呼國慶的辦公室。

    本來,當他一跨近樓道這頭的時候,政府辦公室的幾個人已經把他給攔住了,可範騾子一邊掙紮一邊不停地大聲吆喝……于是,呼國慶就探了探頭,沉着臉說:“讓他進來吧。

    ” 幾個人手一松,範騾子就踉踉跄跄地闖進來了。

    進門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似乎也不敢太張狂,可他還是把手電捏亮了,他拿着手電四下裡照了照,故作驚訝地說:“這屋怎麼這麼黑呀?停電了?” 呼國慶坐在那裡,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說:“是啊,停電了。

    ” 範騾子噴着滿嘴酒氣說:“縣長……也有停電的時候?” 呼國慶很平靜地說:“電這東西,可不管你是騾子是馬,它該停的時候就停。

    ” 範騾子晃着手電說:“操,它也是六親不認哪?!” 呼國慶說:“人有人的規則,電有電的規則。

    電是按線路走的,它一短路,親爹親娘也沒辦法。

    ” 範騾子說:“那是。

    我手電都拿來了,就是給你照路的,前頭的路老黑呀!” 呼國慶說:“路是人走的,有人怕黑,有人不怕黑。

    朗朗乾坤,怕什麼?!” 說着,說着,範騾子的酒勁又上來了,他晃着手裡的電筒,徑直照到了呼國慶的臉上!說:“姓呼的,你,你行,行啊。

    你是螞蟻尻象——大玩家!油鍋裡滾xx巴——鋼鳥一個!飛機上放腰水——尿哩高!蠍子貼膏藥——又黑又毒!……”範騾子到底是幹過鄉黨委書記的,連醉話也是一套一套的。

     手電的強光一晃一晃地照在呼國慶的臉上,可他仍是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

     面對醉醺醺的範騾子,他覺得他是到了一個關口了。

    當人格和尊嚴受到侵害的時候,也可以說是到了檢驗他是否具有靜氣和定力的時候了。

    在經過了一些事情之後,他覺得他的定力太有限了,在這塊土地上做事,沒有足夠的磨力和耐性是不行的。

    而且,他也想給人們造成一種誤解,這誤解就是一把丈量人心的尺子,他要好好測一測…… 範騾子見呼國慶一聲不吭,就更猖狂了。

    他逼到跟前來,噴着滿嘴唾沫星子,用手電筒直直地照着呼國慶的兩隻眼睛,說:“姓呼的,老天有眼哪!毛主席有個‘七律’你知道不知道?那題目叫個啥子、啥子《送瘟神》,我今天是特地送你來了。

    ” 呼國慶微微一笑,說:“騾子也蠻有人情味嘛。

    ” 範騾子乜斜着眼說:“人都有畫句号的時候。

    你也該畫句号了吧?我給你畫一個?” 呼國慶平靜地說:“好哇,畫吧。

    ” 範騾子把手電筒“咚”的往桌上一放,竟然把腰上的皮帶扣解了,他一邊解褲子一邊放肆地說:“我這鳥筆可不好使哇,我用尿給你畫個句号吧!我、我給你、你畫得圓、圓一點……” 呼國慶心裡的怒火“噌”一下蹿起來了,身上的肉直顫,他覺得他的忍耐已經超過極限了!他真恨不得揚起手,扇他一耳光!可他突然憶起了官場上的一句老話,叫做“寵辱不驚”。

    什麼是“寵辱不驚”?又有誰能做到“寵辱不驚”呢?于是,他緊咬着牙關,仍是一動不動地坐着。

    心想,尿吧,我要看看你是怎樣尿在縣長辦公室的! 就在範騾子甩出“家夥”,準備用尿給呼國慶畫上一個大“句号”時,秘書小趙和辦公室的人都跑了進來,小趙一把抓住範騾子,說:“老範,你這不是胡鬧嗎?快,快把‘家夥’裝起來吧!有你的電話。

    ” 範騾子掙着身子說:“啥、啥電話,不接!……” 小趙把手機遞到他的面前說:“縣委王華欣書記的電話,你也不接?!”聽到“王華欣”三個字,範騾子怔了一下,臉上讪讪的,還是接了。

    然而,電話裡隻傳出了一個字,那個字似乎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滾!” 就是這一個字,範騾子一屁股出溜在地上,又成了一攤爛泥了……最後,還是小趙給他系上褲子的扣,把他像拉死豬一樣地拖出去了。

     呼國慶仍是一動不動地在那兒坐着…… 當天晚上,“句号事件”很快就在全縣傳開了。

    正是範騾子的過激行為使呼國慶扳回了難得的一分。

    在這種時候,範騾子本不該出現的,俗話說,殺人不過頭點地。

    況且,範騾子又是給人家行過賄的,現在,人家要走了,你跑去大鬧,這就讓人不得不懷疑……是不是有人指使?而呼國慶的沉默,卻使他表現出了一種讓人不得不佩服的大氣! 據說,縣委書記王華欣知道以後,把範騾子叫去,破口大罵,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說他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釜底抽薪 風向說變就變。

     誰能想得到呢?頭天還是東南風,花花眼兒就成了西北風了。

     二十四小時之後,市委組織部長坐着一輛奧迪匆匆趕到了縣城。

    部長并沒在縣城過多地停留,他隻是把縣委常委召集在一起,當衆宣布了市委的決定:任命呼國慶為颍平縣縣委書記。

    同時,免去原縣委書記王華欣的職務,另行分配工作…… 這個決定就像是晴天霹靂,一下子把王華欣打蒙了!他目瞪口呆地坐在那裡,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的手一直抖着,幾次想端茶杯都沒端起來……最後,他終于端起了茶杯,“啪”一下摔在了地上,說:“這是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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