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成了一個絕技!有一次,在煙攤上,她跟人打賭,不用手,嗑一斤瓜子,也隻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就是這一次,剛好被蔡先生碰到了。
蔡先生慧眼識才,于是他靈機一動,就發明了一道菜,叫做“女兒涎”,稱之為藥膳,說是大補。
這道“女兒涎”自然是不會輕易示人的。
一旦彎店來了極其尊貴的客人,那麼酒席上的最後一道菜就是“女兒涎”了。
在颍平縣的幹部群裡,也隻有王華欣有幸吃過這道藥膳。
這“女兒涎”自然是要八哥來做的,而且是面對着客人當場表演。
上菜時,八哥穿一身開衩的中式旗袍(這也是蔡先生所理解的“中國特色”)款款地來到宴席上,先是要當着客人的面純水淨口,三遍後,含鹽、含糖、含胡椒粉、含紅棗、人參、枸杞等八樣,嚼爛後吐出,而後,再由兩位姑娘款款而至,一個端着一盤瓜子,另一個捧一墊了白絨的紅漆托盤,八哥就雙手背後,身子微微前傾,櫻口啟處,隻見舌尖翻飛,“啪、啪、啪……”一陣玉碎聲,就有一行白籽徐徐落入一淨盤之中!未幾,在人們瞪眼、咂舌,連連叫好時,隻見另一空托盤之中,早已跳出了一行由瓜子皮組成的黑體字:王書記好!姑娘就托着那有字托盤讓王華欣親自過目。
王書記高興壞了,連聲說:“絕了,絕了!”蔡先生就親自布菜,先是給王華欣布上一匙,說:“老王,嘗嘗,這可是一味好藥呀!”王華欣在酒酣臉熱之際,就不經意地乜斜了八哥一眼,笑着說:“藥是好啊,要是有‘藥引子’配着一齊吃,豈不更妙?!哈哈,笑話,笑話。
謝謝,謝謝。
”
因為事關全村,所以,這一次,蔡先生是帶着“藥引子”去的。
在市裡,因為帶着“藥引子”,蔡先生自然不便到王華欣家裡去。
于是,就在“天一閣”訂了一個高級雅間。
把王華欣請到飯店裡來了。
王華欣現在是市信訪局的局長,雖然仍屬于正縣級,但信訪局是個窮單位,跟他當縣委書記那會兒相比,實在是天壤之别,已經沒有一點實權了。
因此,王華欣一直窩着一肚子的火。
待他在“天一閣”坐定,聽了蔡先生一番話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王華欣的臉色先是由紅變黃,黃了一陣又灰,而後臉上的肉皮痙攣着動了幾下,就黑下來了,一股濃濃的黑氣罩在了他的臉上!這時候,就是再好的“藥引子”他也無心消受了。
于是,他擡起眼皮,臉上勉強擠出了幾絲笑容,說:“讓他們出去吧,咱哥倆說說話。
”蔡先生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擺了擺手,對八哥說:“你們去吧。
”
待人退出去後,蔡先生欠起身,給王華欣斟了一杯酒,說:“老王,‘藥引子’我給你帶來了。
”
王華欣卻一句話也不說,就在那兒幹幹地坐着。
過了一會兒,他默默地說:“老蔡,罷手吧。
”
蔡先生一怔,失聲叫道:“王書記……”
王華欣鄭重地說:“制假販假,也不是長法,早早晚晚也是會出事兒的……”
聽他這麼一說,蔡先生心裡涼了半截,心想,人怎麼說變就變呢?就急急地說:“王書記,彎店是你抓的點,呼國慶這一手,可是對着你來的呀!”
王華欣很冷靜地說:“我知道。
”
蔡先生長歎一聲,說:“王書記,早些年,彎店的情況,你是知道的。
咱那邊土地貧瘠,窮哇,是弄啥啥不成。
這些年,在你的扶持下,白手起家,成了‘億元村’,也算是讓鄉親們過上好日子了。
要說假,也不是咱一處假。
說句不中聽的話,要是真查究起來,我可以說全國沒有一處不假!不管哪個地方,他多多少少都是有點假的。
既然是處處都有假,為何僅查我一處?這不是報複是啥?話再說回來,那何為真何為假?煙這東西,不就是冒一股氣嗎,氣還有真有假?再說了,咱也不是非要販假的,咱也想真,可那會兒咱沒有本錢,又能幹啥呢?到了這會兒,咱想真的時候,他又來打你的假,這不是存心不讓人真嗎?王書記,你那會兒有句話,我是非常贊成的……”
這時,王華欣突然打斷他說:“老蔡,這些年,我待你不薄吧?”
蔡先生立時回道:“不薄。
”
王華欣定定地看着他,說:“要是萬一出了什麼事,你不會把我屙出去吧?”
蔡先生坐直了身子,說:“王書記,你要是把我當人看,就把這句話收回去。
我是這樣的人嗎?說起來,我是個半殘之軀,要不是王書記,哪有我的今天?!不光是我,彎店的父老鄉親,都不會忘了你。
你放心,就是天塌下來,我也絕不會吐一個字!”
王華欣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拍了他兩下,說:“老蔡,有你這句話就行了。
”過了片刻,他默默地說:“要是我還在颍平,就不會出這樣的事了。
”
蔡先生說:“王書記,事到了這一步,你看,有解還是無解?”
王華欣說:“你既然來了,我就不能不管。
現在,我給你談三點意見。
第一,立即罷手,假煙是不能再做了。
往下看事态的發展,假如有了轉機,就趕快把設備轉手賣掉,利用賣機器的錢,轉行幹些合理合法的營生,到那時,我保證你還能東山再起……”
蔡先生插言道:“不是不想轉行。
咱那些機器設備,價值上億元。
頭前南方有個買主,出價到五千萬,覺得太虧,沒有談下來……”
王華欣說:“賣。
五千萬也賣。
現在是能收回多少是多少,隻要能把扣住的設備要回來,這棋就活了。
第二,我給你寫一封信,你現在就到省裡去,去找省煙草局的梅春海。
他是我的一個學生,當年是我一手把他提起來的。
他現在是省煙草局的副局長,主抓打假的。
讓他想法把查辦彎店假煙案的權力要回去,由省煙草局直接辦。
隻要他能把查辦的權收過去,這事就好辦了。
另外,我告訴你,這個小梅有個嗜好,特别喜歡收藏名人的字畫……”
蔡先生點了點頭說:“明白了。
”
王華欣說:“第三,呼國慶既然是不讓你活了,你也不能讓他安生。
不能老是被動挨打,該還手也得還手。
你也可以組織群衆寫狀子嘛……”
蔡先生再次點頭。
出事之後,蔡先生曾往外打了幾十個電話,有省裡的也有市裡的,可是收效甚微。
那些人也都是他多次“喂”過的,十萬八萬,三萬五萬,都是給過的,可一旦出了事……無奈,他隻好親自出來跑了。
這次見了王華欣,倒使他心裡好受了許多,王華欣到底還是給他出了主意的。
真是患難見人心哪!
話說到這裡,蔡先生看了眼王華欣,試探說:“那‘藥引子’?”
王華欣淡淡地說:“先辦事,回頭再說吧。
”
于是,蔡先生領着一幹人匆匆趕往省城去了。
在省城,蔡先生兵分三路,一路去煙草局打探情況,一路等在大門口盯人、認門,一路專門去搞字畫。
蔡先生則留在東亞大飯店坐鎮指揮,八方聯絡。
第二天晚上,蔡先生親自到梅局長家裡去了,去時僅帶了八哥一人。
梅局長住在煙草局家屬院三樓的一個單元裡,敲開門的時候,隻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正要出門。
蔡先生忙說:“是梅局長吧?”那人有點詫異地問:“你們是……”蔡先生趕忙說:“我是從王華欣書記那裡來的,帶了他給你的一封信。
”那人“噢”了一聲,說:“請進,請進。
”待進了客廳,就見牆上挂滿了字畫。
蔡先生随口誇道:“看起來,梅局長是個雅士啊。
”梅局長一邊讓人倒水,一邊客氣地說:“哪裡,純粹是個人愛好。
”接着,蔡先生就呈上了王華欣寫的親筆信。
梅局長看了信,淡淡地說:“王書記是我的老領導……”而後就沒有話了。
這時,蔡先生說:“聽說梅局長喜歡字畫,我們托人弄了幾幅,不知是真是假,請梅局長給鑒定一下。
”說着,給八哥使了個眼色,八哥就趕忙起身,把帶來的字畫一一攤開,請梅局長過目。
梅局長的眼立時就亮了,這些字畫都是省裡頂尖人物的作品,當梅局長看到第二幅時,突兀地“咦”了一聲,兩眼竟放出了異彩!那是一幅字,那幅潑墨之作也僅是四個大字:大象無形。
梅局長久久地盯着那四個字,嘴裡喃喃地說:“不對吧,冉老不是封筆了嗎?”聽了這話,八哥差一點掉下淚來,她當然清楚,為搞到這幅字,蔡先生曾先後托了八個人!那個什麼狗屁冉老,曾三次把他們轟出家門,像趕狗似的……蔡先生在一旁說:“冉老是收筆了。
這是他最後一幅字,是他破例寫的。
”梅局長激動地說:“珍品,珍品!不瞞你們說,我也曾托人求過冉老的字……”蔡先生見火候已到,就說:“這些字畫就是送給梅局長的。
”梅局長有些扭捏地說:“這不好吧?你們有什麼事嗎?有事說事,不要這樣嘛……”蔡先生說:“說起來,也沒什麼事。
我們大老遠來了,也沒給你帶什麼,幾幅字畫,也不是什麼主貴東西,就算是個見面禮吧。
”梅局長連聲說:“這不好,這樣不好。
”話雖是這樣說,可他的兩隻眼卻仍是死死地盯着那些字畫。
不料,第三天,梅局長竟主動到賓館裡看他們來了。
這一次,梅局長客氣了許多,一見面就說王書記是他的老領導,是王書記一手提拔了他,老領導專門寫了信,有什麼忙他是一定要幫的。
可蔡先生臉上卻一點也不急,蔡先生說,先吃飯吧,咱們邊吃邊談。
在宴席上,蔡先生說:“像梅局長這樣的,一定是什麼菜都吃過了。
不過有一道菜,是我們鄉下的土産,我保證梅局長是沒有吃過的。
”
梅局長說:“那好,我一定要嘗嘗。
”最後,自然是讓梅局長品嘗了“女兒涎”。
梅局長也自然是贊不絕口!說是平生未見、平生未嘗的一味佳肴,也就不由得多看了八哥兩眼。
飯畢,蔡先生又陪梅局長洗了一道桑拿浴。
而後,當兩人坐進日式茶室的時候,關上門,蔡先生才慢聲細語地講了彎店村發生的故事。
梅局長聽了,沉思了很久,才說:“原來是這種事。
你怎麼不早說呢?棘手,太棘手了!既然縣裡已經插手了,怕不好辦哪。
”蔡先生說:“彎店是王華欣書記過去抓的點,呼國慶這一手純粹是報複。
梅局長,你要是能幫這個忙,不但彎店一村的父老鄉親忘不了你的大恩,就是王書記,也會感激你的……”話已說到這一步,梅局長仍沒有松口,隻說:“讓我考慮考慮。
”
當天夜裡,蔡先生就帶着人返回了,臨行前,他對留下來的八哥說:“閨女呀,咱彎店這一次就靠你了。
隻要你能把這二十萬給咱花出去,就有指望了。
”
八哥看了看給她撇下的那一箱子錢,流着淚說:“叔啊,咱咋有豬頭進不了廟門哪?”
蔡先生說:“閨女,你要是後悔了,就說句話,你叔不難為你。
”
八哥牙一咬,說:“你們走吧,等我的信兒。
”
不久,省裡果然派出了一個調查組,而且還聲明要接管彎店村的假煙案。
十面埋伏
一個電話打到颍平,說省裡要來調查組。
範騾子先就慌了,他就趕快給呼國慶撥了個電話。
呼國慶接了電話後,沉吟片刻,說:“你馬上過來。
”
呼國慶是何等人物,放下電話後,他就明白了,這一定是那姓蔡的在外邊活動的結果!這個假煙案一旦交上去,那麼,過不了多久,肯定會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再加上王華欣在後邊給他們出謀劃策,任其發展下去,那就不知道還會出什麼事情。
省裡一旦插手,隻怕連那些處理假煙的錢也要上交。
搞來搞去,七跑八跑的,說不定又會回到姓蔡的手裡。
縣裡動了這麼大勁兒,其結果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可這邊呢,他已經把話說出去了,到時候,教師的工資怎麼辦?那不等于他吹牛皮,自己打自己的臉嗎?!況且,就在這段時間裡,告狀信滿天飛!縣城裡已經謠言四起了。
有人竟然說他呼國慶曾偷偷地去彎店索要賄賂,因為口張得太大,人家沒有答應,所以才去查人家的。
有人甚至說,這是狗咬狗一嘴毛!
呼國慶心想,看來,事态很嚴重啊!
于是,就在範騾子趕到時,縣公安局的楊局長也被他召來了。
待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後,呼國慶劈頭就對範騾子說:“你把彎店假煙案的情況給楊局長彙報一下。
”範騾子也不知道呼國慶要幹什麼,就一五一十地把彎店制假、販假的情況給楊局長講了一遍。
接着,呼國慶很嚴肅地指示說:“楊局長,這是一個上億元大案,上邊非常重視。
制假販假,證據确鑿,影響極壞。
最近,聽說那姓蔡的四下跑,到處活動,你先把那姓蔡的給我扣起來!”
不料,楊局長卻說:“呼書記,這件事,看來也不是一個人的問題,由公安出面,怕不大合适吧?”
呼國慶沉着臉,久久不說一句話。
他心裡清楚,這個楊局長也是王華欣提起來的幹部,對彎店的情況大概也知道一些,不然,他不會說這樣的話。
于是,呼國慶背過身去,輕聲說:“老範,你先出去一下。
”範騾子很知趣地退出去了。
緊接着,呼國慶背着兩手,在屋子裡一趟一趟地來回走動。
他走到哪裡,楊局長的目光就跟到哪裡,可呼國慶根本就不看他,隻是不停地走……過了一會兒,一直等他把聲勢造足了,才突然轉過身來,單刀直入,對楊局長說:“老楊,我隻問你一句話,你是聽縣委的?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