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擺着黃色的紙樣和幾大塊藍布。
“真讨厭。
沙發簡直成老鼠窩了。
我要是快一點,還能把衣服裁出來。
”
“我能幫你裁好,”波茨說。
“别瞎說了,波茨,你不會裁衣服。
别去試。
”門鈴響了。
“酒已經有了。
太好了。
”她去開門。
華倫和傑妮絲進來,看見一個金魚眼的高個子年輕人,圍着粉紅色圍裙,一隻手拿着一把大剪刀,一手拿着一隻衣袖的紙樣,他們都吃了一驚。
房間裡一股炖肉的香味,梅德琳穿着一件長睡衣,手臂上搭着一件衣服和一條帶花邊的襯裙,這場面充滿着強烈的家庭氣氛。
“哎呀,你們真早。
我的天,華倫,你曬黑了!”梅德琳始終相信自己很正派,所以從來沒有遇到過忸怩不安的時刻。
“這位是希威爾-波茨曼,我的一位朋友。
”
波茨曼朝他們稍稍揮了揮剪刀;他很窘,很狼狽,連忙拿起一隻藍色人造絲的破衣袖剪起來。
梅德琳說:“波茨,請你别裁那件衣服好不好!”她又對傑妮絲說:“你看,他還以為自己真會裁呢。
”
“比我能幹多了,”傑妮絲-拉古秋不大相信地盯着波茨曼說。
波茨曼放下剪刀,解下圍裙,吃吃一笑。
華倫為了掩飾自己的吃驚,随便找話說:“梅德琳,你的晚飯聞起來真香啊。
”
梅德琳給他們介紹過之後,就走進她稱之為閨房的一間四英尺見方的肮髒的浴室。
“你們要不要先洗洗,”她打開門,指着滿是生鏽發黃的自來水管的地方,對傑妮絲說。
“兩個人在這裡挺寬綽。
”
“噢,不用了,不用了,我挺好。
”傑妮絲喊道。
“來吧。
”
波茨一邊穿上衣,打領帶,又繼續剛才中斷的談話。
梅德琳突然探出頭,伸出一隻光光的胳膊和肩膀。
“波茨,别讓炖牛肉漫出來了,你把煤氣關上。
”
“當然可以。
”
當他走到帷幕後邊,傑妮絲-拉古秋和華倫驚異地交換了眼色。
“波茨曼先生,您是在紐約業餘樂團演奏嗎?”傑妮絲提高嗓音說。
“不是,我在吉格-弗雷契爾管弦樂團。
”他高聲回答說。
“我在争取自己組織一個樂隊。
”他回到房間,坐到靠背椅裡,頭枕着椅背,整個身子朝後仰卧着,腿一直伸到地闆上,簡直等于躺在椅子裡。
華倫自己本來就邋邋遢遢,但是看到高個子、瘸腿、眼珠突出、穿一身棕色衣服的長号手如此懶散,他簡直對他産生了懷疑。
最奇怪的是他穿的衣服。
華倫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有人在棕色的襯衣上打一條棕色領帶。
梅德琳從浴室出來,一邊還在整理身上的衣服。
“來,波茨,兌一點酒,”她喊道。
波茨站起來去攙和飲料,一邊談到組織一個樂隊的種種困難。
他很拘謹、腼腆。
他确實認為要别人不感到拘束的唯一辦法就是聊天,而他經常談到的話題之一就是他自己。
他說他是蒙大拿州一個部長的兒子;十六歲時,當地一位醫生
沒有治好他的甲狀腺病,卻介紹給他許多英格索爾和海克爾①的著作,糾正了他對宗教的看法;為了反抗父親,他選擇了長号手這個職業。
①英格索爾(1833-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