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凸輪是什麼東西?分瓣螺旋槳又是什麼意思?”
“鬼才知道。
你剛才說的是什麼意思,‘勒令退學’?”
“你難道不知道他們怎麼做嗎?我們得先當三個星期的見習水兵,然後班上的前三分之二成為正式海校學員,剩下的都得走人,直接去陸軍。
”
這幫避難者互相看了看,表示明白。
威利的一隻手慢慢摸向自己的後背,想确定一下自己的脊柱到底前突到什麼程度。
他拼命一次次地去碰自己的腳趾,每彎一次腰就比前次離腳趾更近一點兒,後來累得大汗直流。
有一次他覺得手指尖擦着了鞋帶,竟得意地咯咯笑了出來。
他猛地俯下腰去,随着一聲痛苦的哼哼,他的幾個手指穩穩地按在了腳趾上。
站直之後,他的脊椎直顫抖,房間在旋轉,他發現基弗翻過身來面向着他,而且是醒着的,兩隻受驚吓的小眼睛正凝視着他,凱格斯已經退到牆角裡去了。
威利企圖開懷地大聲笑一笑,但就在那時他身子搖晃起來,站都站不穩了,不得不抓住書桌以免摔倒。
這一下,想做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也做不成了。
“做做健身操真舒服。
”他就像喝醉酒的人,随機應變地替自己遮掩。
“你說得太對了,”基弗說,“特别是下午3點鐘的時候。
我就從未耽誤過。
”
三卷卷好的墊子一個接一個地從敞開的門外飛了進來。
“墊子!”過道裡一個逐漸遠去的聲音喊道。
接着,毯子、枕頭、床單也相繼飛了進來。
這是另一個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家夥幹的。
隻聽那聲音喊着:“毯子、枕頭、床單!”
“他要是不說,我還真想像不出這是些什麼東西呢。
”基弗一邊埋怨一邊從蒙在身上的床單裡鑽出來。
他沒用幾分鐘就把床整理好了,就好似用蒸汽壓路機碾過似的,既整齊又平展。
威利把當學生時野營的經驗都搬了出來,也沒用多大工夫就把床整理得像模像樣了。
凱格斯同他的床上用品較勁較了足有十分鐘,這才滿懷希望地問基弗:“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時,别人把書籍和衣物都已收拾好了。
“夥計,”基弗搖着頭說,“你真是個笨蛋。
”他走到床前用手在床面上抹了幾下,那張床就像在動畫片裡一樣變得筆挺,像個軍人的樣子了。
“你真行。
”凱格斯說。
“我剛才聽見你說我會被勒令退學,”基弗和和氣氣地說,“甭擔心,早晨大操練時準有我。
”
這天的其餘時間是在軍号聲、集合、解散、再集合、發布通告、齊步走、訓話和才能測驗中度過的。
頭頭們每想起油印材料中漏掉了某個細節,軍号聲就會響起來,500名水兵就一窩蜂地湧出弗納爾德樓。
一個金黃頭發、高個子、娃娃臉、名叫艾克雷斯的美國海軍少尉會站在台階上,撅起下巴,嚴厲地乜斜着眼睛大聲宣讀新命令。
之後,他讓大家解散,大樓就又把他們吞了進去。
這樣吞吞吐吐,可就苦了住在頂層(“第10層甲闆”)的人了,因為電梯容不下他們所有的人,他們不得不争先恐後地奔下九層樓梯(“梯子”),稍後再疲憊不堪地等待乘電梯上去,或者自己爬上去。
當最後終于要列隊去就餐時,威利已累得快走不動了。
好在,吃過飯後他就又會精神抖擻了。
回到寝室之後,有閑工夫聊天了,這三個人才交談了各自的情況。
陰郁的埃德溫·凱格斯是俄亥俄州阿克倫市的一個中學代數教師。
羅蘭·基弗是西弗吉尼亞一位政治家的兒子。
他曾在該州的人事局任職,但正如他樂呵呵的說法,他對人事工作一竅不通,戰争爆發前他還一直在了解議會大廈周圍的防禦設施。
威利說他是一家夜總會的鋼琴師。
這個信息使另外兩人一下子嚴肅了起來,談話也不活躍了。
他後來又補充說他是普林斯頓大學畢業生,整個房間像是被一條又冷又濕的毯子蒙住了,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