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助手氣呼呼地拿起一枝紅鉛筆,在記事本上潦草地寫了“脊柱前突,脈搏”幾個字,并把那張深紅色的指控條子别在威利的登記表上。
“好啦,明天檢閱過後你就去主任參謀辦公室報到。
祝你好運,基思先生。
”
“祝你也走好運。
”威利說。
真是奇怪,在如此短暫的相識過程中竟然使兩人互生憎惡,他們相互交換了一個滿含恨意的眼色之後,威利就走開了。
現在,他穿上了海軍的藍色上衣和褲子、黑鞋、黑襪,戴上了神氣活潑的、海軍學校學員特有的帶藍色條紋的水兵帽。
然後,又讓他抱了一大堆各種種類、各種顔色、大小不一、新舊程度不同的圖書。
威利離開發放書籍的屋子時,懷裡抱的那一大堆書遮住了視線,幾乎使他連路都看不清了,到門口時,一個水兵在他的書堆上又加了一疊油印材料,使書堆的高度與他的眼眉處于同一水平。
威利伸長脖子從那堆東西的外邊看路,像螃蟹一樣身子橫着走向電梯——按鈕上新寫的文字信号顯示是“升降機”。
當電梯升到頂層時,裡面隻剩下威利和一個瘦骨伶仃的馬臉水兵。
威利順着樓道走着,掃視着每個房間外面貼的人名,發現有一處門上寫着:
1013室
基弗
基思
凱格斯
他走了進去,把書撂到了行軍床的彈簧床面上。
接着,他又聽到身後的彈簧床面“嗵”地響了一聲。
“我叫凱格斯。
”那個馬臉水兵說,同時把一隻手臂朝他伸了過來。
威利和他握了握手。
握手時,他的手被那隻濕乎乎的大手完全包住了。
“我叫基思。
”
“好啊,”凱格斯帶着哭聲說,“看樣子咱們是室友了。
”
“就是這樣。
”威利說。
“我希望,”凱格斯說,“這位基弗可别是個太乏味的家夥。
”他認真地望着威利,那張長臉起了變化,慢慢地變成了笑臉。
他從他的行軍床上随手拿起一本《海軍軍械》。
“唉,最寶貴的光陰莫過現在了。
”他在僅有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将兩條腿架在僅有的一張書桌上,無奈地歎息了一聲,翻開書看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要學什麼?”威利對這種勤奮感到吃驚。
“兄弟,學什麼還不都一樣。
反正全都夠我受的,從哪兒開始學有什麼關系。
”
一堆書進了門,書下面走着的是兩條粗壯的腿。
“讓開,讓開,先生們,我來啦。
”一個像嘴巴被捂住似的聲音說。
書落到剩下的那張行軍床上又彈了起來,彈得滿床都是,這時才露出了一個又高又胖的水兵。
他臉色紅潤,眼睛小而不展,還有一張合不嚴的大嘴。
“喂,夥計們,看來咱們會有很多操蛋事兒要幹,是不是?”他說話聲音高昂并帶有很動聽的南方人的抑揚頓挫。
“吾叫基弗。
”
“我是基思。
”
“凱格斯。
”
這個南方大胖子把他行軍床上的若幹書扒拉到地上,四肢大張開地往行軍床上一躺,哼哼着說:“吾昨晚給自己開了一個告别晚會,”哼哼聲裡還夾雜着一聲咯咯的歡笑,“以結束所有的告别晚會。
咱們幹嗎要對自己做這種事啊,夥計們?請原諒了。
”說完了就翻過身去臉朝着牆。
“你可别睡覺啊!”凱格斯說,“如果他們抓住你呢?”
“老兄,”基弗睡眼惺忪地說,“吾可是個軍隊裡的老油條了,在蓋洛德軍事學院就呆了四年。
不用替我老基弗操心。
吾要是打呼噜的話,就敲醒吾。
”威利想問問這位老兵脊柱前突在戰争生涯中會有多嚴重的影響。
但是當他搜索枯腸想找個巧妙的方式打開這個話題時,基弗的呼吸已變得規則而深沉了。
還不到一分鐘,他就像頭曬着太陽的公豬一樣呼呼地睡着了。
“他将被勒令退學,我敢肯定。
”凱格斯一面翻看着那本《海軍軍械》,一面傷心地說。
“我也難逃此運,我看這本書完全是雲山霧罩,簡直是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