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梅·溫

首頁
烈酒、廉價除臭香水的氣味很難聞,這裡卻是他威利顯示力量和取得成就的地盤。

     房間那頭靠近鋼琴的地方坐着兩個姑娘。

    業主是個膚色蒼白的大胖子,下巴留着花白的胡茬子,臉上刻着一道道深深的皺紋,說明他曾經曆過辛酸。

    他斜倚在鋼琴上,嘴裡叼着半截雪茄,手裡正翻閱着一份改編的樂曲。

     “好啦,普林斯頓人來了,咱們開始吧,姑娘們。

    ” 威利把濕淋淋的長筒橡膠套鞋脫在鋼琴旁邊,摘下了兔皮襯裡的棕色手套,就穿着大衣坐在凳子上,用一種類似22歲的馬販子的眼光打量着兩位姑娘。

    那位金發碧眼的姑娘站起來把一份樂譜遞給他,“你看着樂譜就能變調嗎,寶貝兒?這是G調,我甯願要降E調。

    ”她說,從她那帶鼻音的百老彙腔調裡威利心裡立刻就清楚了那張漂亮的面孔隻不過是個徒有其表的繡花枕頭,是那種數以百計的在第52街附近遊蕩的街頭女郎之一。

     “降E調來啦,”他的目光移向了那第二個歌手,一個矮小的說不出有什麼特點的女孩,頭上戴的黑色大帽子把她的頭發全遮住了。

    “今天是幹不出什麼名堂了。

    ”他想。

     金發女郎說:“但願我這次感冒别把我全給毀了。

    我可以來個序曲嗎?”她費勁但堅定地唱完了《黑夜與白天》,如此而已。

    老闆丹尼斯先生向她表示感謝并說他将給她打電話。

    矮個兒姑娘摘下帽子走上前來。

    她把一疊異常厚的改編樂曲放在威利面前的樂譜架上。

     “你也許想看看這一首吧,這首有點不好對付。

    ”她提高嗓門對老闆說,“我不脫外套你不介意吧?” “随便你,親愛的,隻想在你走之前讓我看看你的身材。

    ” “那還不如現在就看呢。

    ”女孩敞開她寬大的棕色防水外套,将身子轉了一圈。

     “很好,”丹尼斯先生說,“你也能唱嗎?” 威利正在看樂譜,雖然扭過臉來看,可是沒看見,外套又合上了。

    女孩看着他,惡作劇似的朝他微笑了一下,兩手仍舊插在口袋裡。

    “你的意見也算數嗎,基思先生?”她作了個敞開外衣的姿态。

     威利咧嘴一笑,指着那份改編樂曲說:“真不一般。

    ” “花了我100美元呢,”女孩說,“嗨,準備好了嗎?” 這個改編樂曲的雄心絕不亞于《費加羅的婚禮》【奧地利作曲家沃爾夫岡·阿瑪迪烏斯·莫紮特(WolfgangAmadeusMozart,1756-1791)衆多歌劇作品中最為著名的一部,《費加羅的婚禮》(TheMarriageofFigaro)故事取材于法國劇作家加隆·德·博馬舍(CarondeBeaumarchais,1732-1799)的同名喜劇。

    意大利詩人、劇作家洛倫佐·達·蓬特(LorenzoeDaPonte,1749-1838)編劇,莫紮特作曲。

    ——譯者注】中凱魯比【諾伯爵家的仆人,假扮女聲,作為一種特殊用法,作曲家會讓女聲代替劇中那些尚未成年的男孩,《費加羅的婚禮》中的凱魯比諾就是這樣的角色。

    ——譯者注】的詠歎調“你們可知道什麼是愛情”,歌詞用的是意大利文。

    中途突然轉成了用切分法演奏的拙劣模仿曲調,歌詞也變成了笨拙的英語。

    末尾回到了莫紮特的樂曲和達·蓬特的歌詞。

    “你沒有别的東西了嗎?”威利說,注意到歌手的兩隻非常明亮的眼睛和她那栗色頭發盤成的漂亮的大發髻。

    他希望能看一看她的身段。

    這是個奇怪的願望,因為他向來對身材矮小的女孩不感興趣而且不喜歡顔色發紅的頭發。

    他在讀大學二年級時曾借助弗洛伊德的理論解釋說這是他戀母情結的抑制機制。

     “怎麼了?你能彈奏這個曲子的。

    ” “我覺得,”威利用舞台上故意使用的别人能聽得見的耳語說,“他不會喜歡這個的,太高級了。

    ” “是的,為了親愛的老普林斯頓,就來一次。

    咱們試一下好嗎?” 威利開始演奏樂曲。

    莫紮特的音樂是這個世界上很少的幾種能深深觸動威利的事物之一。

    他對這個曲子早已爛熟于心。

    他從破舊、發黃、燒痕斑斑的鍵盤上奏出開頭的幾個音符。

     那位姑娘倚着鋼琴,一隻胳膊放在鋼琴頂上,讓手指松松拳着的手懸吊在他眼旁的琴邊上。

    那是隻小手,手掌比女孩應有的大得多,手指短、細、強壯,指關節周圍粗糙的皮膚表露出她常洗碗碟。

     那姑娘唱歌似乎是為了朋友的快樂而不是為了謀求迫切需要的工作。

    威利的耳朵,受過多年聽歌劇的訓練,一聽就知道其聲音算不上很好,甚至,算不上專業。

    這隻是一個熱愛音樂又嗓音好聽的聰明女孩能夠達到的歌唱水平,有大歌唱家所沒有的特殊魅力,唱出了歌曲所自有的歡快清新氣息。

     優美的旋律使陰暗的地下室充滿了燦爛的陽光。

    那金發女郎正要往門外走,卻停住了腳步,回頭傾聽。

    威利一面彈着鋼琴一面仰起臉看那姑娘,又是點頭又是微笑。

    她也報以微笑并作了一個想像着給蘇珊娜詠歎調吉他伴奏的簡明姿勢。

    動作裡充滿了漫不經心的幽默和優雅。

    她唱的意大利語歌詞重音都正确,可見她了解歌詞的意思。

     “小心突變。

    ”在演唱的一次停頓中她突然小聲對他說。

    她動作敏捷的伸手翻過一頁樂譜,指了指。

    威利随即轉入了改編樂曲中的爵士樂部分。

    歌手從鋼琴邊站開,用夜總會歌手的慣用姿勢展開雙手,用心地唱着一個疊句,扭動着屁股,聳動着鼻子,模仿着南方口音,滿臉堆笑,每逢一個高音就把頭向後一甩,轉動着手腕。

    她的魅力蕩然無存。

     爵士樂部分結束了。

    改編樂曲回到了莫紮特的原曲,那姑娘也恢複了她的自然放松狀态。

    威利心想,沒有比看她雙手深深地插在外衣口袋裡,随意地倚着鋼琴,用顫音将歌聲逐漸結束更令人愉快的了。

    他遺憾地奏完了曲子最後的曲終回音。

     老闆說:“親愛的,你是否還有什麼大路點的東西?” “我有《親愛的蘇》【美國資格最老的爵士音樂大師、爵士樂之王路易斯·阿姆斯壯(LouisArmstrong,1901-1971)的作品《SweetSue,JustYou》(《親愛的蘇,就是你》)。

    ——譯者注】《慈母淚》【美國著名導演喬治·史蒂文斯(GeorgeStevens,1904-1975)1942年的作品,其中有20世紀30年代旋律凄美令人心動的爵士情歌。

    ——譯者注】——我就有這些,不過我可以做更——” “好,稍等一下,好嗎?威利,跟我到裡面來一下。

    ” 老闆的辦公室是地下室後部一個漆成綠色的小房間。

    牆上貼滿了演員和歌唱家的照片。

    隻有一個挂在天花闆上的燈泡照明。

    丹尼斯先生絕不在顧客看不見的裝飾上浪費錢。

     “你認為如何?”他說,用火柴點燃一截未吸完的雪茄。

     “哦,那個金發的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 “我想也是。

    那個紅頭發的呢?” “啊——她叫什麼名字?” “梅·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