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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凱恩号”軍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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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肉丸子”是個肥胖的水兵,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簡直吓人,可是頭上卻戴着一頂雪白的、往前斜得都快壓着鼻子了的新帽子。

     威利的耳邊突然響起當當的鐘聲,驚得他一下子跳了起來。

    原來他的頭離那個鐘還不到一英寸,便換了一個座位。

    小艇的輪機手發動馬達,但幾次都沒有成功,惹得他毫不在乎地獨自用髒話發了一通議論。

    他大概有19歲,個子又小又瘦,臉上黑漆漆的,一半是胡茬子一半是油污,而且還布滿了雀斑。

    長而粗糙的黑發,垂得遮住了他那兩隻小眯縫眼。

    他沒戴帽子,别的水兵全都稱他為“讨厭鬼”。

    小艇剛吃力地突突響着離開停泊的碼頭,他就脫下襯衫,露出了身上像猴子一樣濃密的體毛。

     威利大略看了看那隻小艇。

    灰白的油漆正從其木頭船殼上脫落,一片片凹凸不平的新漆過的地方表明那些地方原來的舊漆沒被刮掉。

    船棚裡的三個窗洞中有兩個沒有玻璃,是用硬紙闆封住的。

     “佩因特先生,”輪機手以比馬達的轟鳴聲還大的嗓門喊,“咱們能不能在半路上停一下看場電影?” “不行。

    ” “哎呀上帝啊,我們一輩子都看不上電影了。

    ”“讨厭鬼”滿腔牢騷地說。

     “一路上都不準停歇。

    ” 聽了這話,“讨厭鬼”怨氣沖天地連咒帶罵了好幾分鐘。

    他竟敢在長官面前言語如此放肆,使威利吃了一驚。

    他原以為佩因特會喝止他,誰知佩因特對這一連串的下流話竟像是聽水拍打船幫的聲音一樣毫不在意。

    佩因特坐着一動不動,雙手握着放在膝上,閉着眼睛,嘴裡嚼着一根橡皮條,外面還露着一截。

     “你說,佩因特,”威利大聲問,“你認為我在艦上可能做什麼工作?” 佩因特睜開眼睛。

    “水雷呗。

    ”他粲然一笑,随即又閉上了眼睛。

     小艇繞過福特島的一端,駛入西側的水道。

    “嗨,佩因特先生,”“肉丸子”扶着舵柄,踮着腳站在艇艉座闆上喊道,“‘凱恩号’不見了。

    ” “你瘋了,‘肉丸子’,”佩因特說,“再看一下。

    她在R6泊位,‘貝勒伍德号’的前面。

    ” “我跟你說的是,長官,所有的浮标都空着。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你自己過來看呀。

    ” 他拉了拉鐘繩,打響了鐘。

    小艇減速在波浪中搖晃着前行。

    佩因特爬到船舷上面,“真他媽的倒黴,她真的不見了。

    究竟在搗什麼鬼啊?” “她也許是沉了。

    ”一名在船頭蹲着的水兵說。

    他是個長着娃娃臉的小青年,胸脯上刺着極其污穢的圖畫。

     “沒那麼好的運氣吧。

    ”“肉丸子”說。

     “那可沒準兒,”“讨厭鬼”說,“巴奇水手長命令他們把2号主機房的底艙刮幹淨。

    我跟他說過全靠那層鐵鏽船才不漏水的。

    ” “佩因特先生,現在咱們怎麼辦?”“肉丸子”問。

     “好吧,咱們來想想。

    他們不帶這隻小艇是不會出海的,”佩因特慢條斯理地說,“他們也許是剛換了泊位。

    再到周圍找找看。

    ” “讨厭鬼”關掉馬達。

    小艇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緩緩地漂過一個不停地上下起伏的紅色航道浮标。

    水面發出一股燃油和腐爛蔬菜的惡臭。

    “她在那兒呢。

    ”“肉丸子”說着敲響了船上的鐘。

     “在哪兒?”佩因特問道。

     “在修船塢。

    就在‘聖·路易斯号’的右舷旁邊——”舵手用力推過舵柄,小艇掉轉了船頭。

     “對,”佩因特點了點頭。

    “我想我們終于有了一段停靠的時間了。

    ”佩因特說罷,就又回到船棚裡坐下。

     威利朝“肉丸子”剛才看的方向使勁地看也沒看見任何與“凱恩艦”相像的艦船。

    修船塢裡擠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艦船,惟獨沒有威利熟記于心的、圖片上的那艘快速掃雷艦的形影。

    “請原諒,”他向“肉丸子”喊道,“你能把那艘軍艦指給我看嗎?” “當然能,就在那兒。

    ”舵手毫無必要地晃了一下他的腦袋。

     “你看得見她?”威利問“讨厭鬼”。

     “當然。

    她是在C4泊位的一窩艦船之中。

    ” 威利懷疑自己的視力出了毛病。

     佩因特說,“你從這裡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隻能看見卡車的燈光。

    你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 不能借助卡車的燈光辨認出自己的軍艦使威利覺得自己矮人一頭。

    作為對自己的懲罰,他在剩下的航程裡一直站着,任憑飛濺的水沫打在臉上。

     小艇停靠在從一艘新驅逐艦邊上垂下來的松弛的舷梯腳邊。

    那艘新驅逐艦是停泊在修船塢裡的四艘軍艦中最靠外面的一艘。

    “咱們走,”佩因特說,“‘凱恩号’就在這條船靠裡面的那一側。

    水兵們會把你的行裝帶過來的。

    ” 威利順着那哐啷哐啷作響的舷梯爬了上去,向驅逐艦俊俏的值日軍官敬了個禮,從甲闆上走了過去。

    兩船之間搭着一塊塗着柏油的跳闆,離水面有四英尺高,從它上面可以走到“凱恩号”上。

    威利初看之下,對他的“凱恩号”軍艦并未得到什麼清楚的印象。

    他太關注那塊跳闆了。

    他故意落在後面。

    佩因特踏上跳闆說,“這邊來。

    ”他走過跳闆時,“凱恩号”激烈地搖晃起來,跳闆也猛烈地顫悠。

    佩因特立即從它上面跳到了“凱恩号”的甲闆上。

     威利忽然想,倘若佩因特剛才從甲闆上掉了下去,他肯定已被夾死在兩條船之間了。

    威利心裡懷着這幅鮮明的圖景,舉步踏上那塊跳闆,像馬戲團的雜技演員那樣快步朝對面走去。

    他走到一半時,感覺跳闆往上擁了起來,他懸在半空,下面是毫無遮擋的海水。

    為了活命,他向前一蹿,正巧落到了“凱恩号”值日軍官的懷裡,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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