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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艦長德·弗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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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運送航空汽油。

    從新西蘭運魚雷。

    那可是一種令人愉快的買賣,一觸即發的魚雷在甲闆上亂滾,還不斷受到敵機的掃射。

    運送士兵去解救瓜達爾島上的海軍陸戰隊,在太平洋各處護航。

    充當物資供應船,運兵船,護衛艦,郵輪,什麼可惡的差使沒幹過?這就是‘凱恩号’軍艦。

    所以,它如果有點狀态欠佳,你就知道是因為什麼了。

    ” “狀态欠佳是客氣的說法。

    ”威利說。

     亞當斯直了直身子,瞪了他一眼,将香煙扔進海裡,向艦艉走去。

    這時擴音器裡傳來了水手長尖利的哨音,接着就聽他喊:“全體人員起床,起床了。

    ”亞當斯轉過頭命令道:“基思,你去檢查艦艉水兵卧艙裡是否都起床了。

    要确定他們全都不在睡袋裡了。

    ” “是,一定,長官。

    ” 威利心想自己以後說話必須小心。

    亞當斯與艦上的其他軍官都在艦上呆得太久了,肯定對其狀況的不堪與破舊早已熟視無睹了。

    他們甚至還可能為它感到驕傲呢。

    他發誓自己要與他們不同。

    他要為自己的前途奮鬥,直至以某種方式脫離“凱恩号”軍艦。

    他給自己定了六個月的期限。

    畢竟,有一位海軍上将喜歡他。

     通過一個小圓艙口與一個陡立的梯子就能走到艦艉水兵們的卧艙。

    威利将臉俯到艙口上往下面仔細看了看。

    裡面黑暗得像個洞穴,那氣味就像是又熱又髒的健身房。

    威利從艙口下去,盡量用兇惡的聲調大喊:“好哇!這裡究竟是怎麼遵守起床時間的?” 遠處一個角落裡有一個電燈亮了,顯現出一層層影影綽綽睡滿了人的床鋪。

    “哎,哎,長官,”一個孤單的聲音說,“我就是糾察長。

    我這就把他們都叫起來。

    我們不知怎麼沒聽見起床哨,長官。

    大夥起床啦,快點!有個當官兒的在這兒呢!” 不多時幾個赤條條的水兵從床上滾了下來,但是響應得既慢且少。

    糾察長打開中央的亮燈,走到一層層床前,搖啊,捅啊,央求啊,總算使大家都起了床。

    那些水兵像陵墓裡的屍體一樣堆在一起。

    威利對于目睹了他們的不幸而深感愧疚。

    艙裡髒亂得像是雞窩,煙頭、紙片、衣物以及發黴的食物殘渣到處都是。

    那種臭味使得他直惡心。

     “快點。

    ”他說,然後就匆忙爬上梯子逃了出去。

     “後面的情況怎麼樣?”他回到後甲闆時亞當斯問。

    朝陽耀輝,水手長的起床哨與擴音喇叭的喊話聲,在修船塢的空氣中回蕩。

    赤着雙腳的水兵們正在用水管沖刷甲闆。

     “他們正在起床。

    ”威利說。

     “好極了,”亞當斯語帶嘲諷地點了點頭,“你可以休息了。

    到下面去給自己要點雞蛋和咖啡吧。

    ” “好的,長官。

    ”威利解下腰上的槍帶,臀部立即覺得輕松舒服了。

     軍官起居艙裡,軍官們都已經在吃早飯了。

    威利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吃起了擺在他面前的早餐,不知道也不在意究竟吃的是什麼。

    他隻想填飽正在鬧哄饑餓的肚子以便盡快回到彈藥艙去,在那裡面呆上一整天,什麼煙不煙的都顧不得了。

     “我跟你說,基思,”通訊官一邊往面包圈上抹黃油一邊對威利說,“昨天晚上我見到羅蘭了。

    他說他今天晚半晌來看咱們。

    ” “太棒了。

    ”威利說。

     “可是,咱們的電函可堆積起來了,”基弗補充說,“早飯後譯上一兩個小時電函,你看怎樣?” “好的。

    ”威利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極不樂意。

     艦長德·弗裡斯從他那濃密的金色眉毛下擡眼看了他一下,“怎麼了,基思?事情讓你為難了,是麼?” “不,長官!”威利提高嗓門聲明道,“我喜歡有點事幹。

    ” “那就好。

    一名少尉有點雄心是應該的。

    ” 一小時後,威利正用在軍官起居艙的餐桌上鋪開的譯碼機埋頭苦幹,眼前的字母突然模糊起來。

    整個起居艙前後晃動起來,随即又緩緩地旋轉起來。

    他的頭跌伏在他的兩隻手上,仿佛是睡着了,盡管馬裡克上尉就在他旁邊朗讀着官方的郵件。

    他徹底垮了。

     他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之後是艦長的聲音說:“好啊,好啊。

    到基思少尉睡午覺的時間了。

    ” 他沒敢擡頭。

     “艦長,”他聽見馬裡克說,“那個彈藥艙絕對不是個睡覺的地方。

    這孩子暈過去了。

    ” “港内是太熱了點兒,但一出海就好了。

    見鬼,馬裡克,這小夥子在珍珠港足足幹了四個月的臨時工。

    我倒想知道他究竟是用什麼辦法做到的。

    他應該已經睡足了,現在一個月不睡覺也不會有事的。

    ” 艦長的口氣既是蓄意諷刺又流露着他的殘酷。

    這使威利義憤填膺。

    他德·弗裡斯有什麼權利如此惡語傷人?德·弗裡斯就是使“凱恩号”變成這麼髒亂的罪魁禍首,應該受到軍事法庭的審判。

    他似乎是為了折磨這些少尉才保存着他的全部精力的。

    威利心裡積累的怨憤、煩惱和憎惡此刻凝成了一股對德·弗裡斯的仇恨。

    軍艦的狀況是衡量艦長的尺子。

    他已落入了一個盛氣淩人的愚蠢的邋遢鬼手中了。

    他咬緊牙關,等德·弗裡斯走後便立即坐直身子,化仇恨為力量,接着譯他的電文。

     等待譯成密碼的電函已積了一大堆。

    他不得不一直幹到午飯時間,而且飯後又幹了一個小時。

    最後總算都做完了。

    他把譯好的函電放在基弗淩亂的辦公桌上,回到彈藥艙,一躺下就睡着了。

     還是那個亞當斯把他搖醒的。

    “基思,你有個客人在軍官起居艙裡等你——” “唔——客人?” “基弗的弟弟,還有兩位我所見過的最漂亮的護士小姐。

    小子,你真有福——” 威利坐起來,頓覺神清氣爽,“謝謝您,長官。

    請問長官,請假離艦要辦什麼手續?” “你得到高級值勤軍官那裡登記——就是鄙人這裡。

    ” “謝謝您,長官。

    我想登記離艦。

    ”威利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

     “沒問題。

    隻要把你的作業交給我。

    ” 威利不得不盡力回憶。

    在對近來發生的事情的模糊記憶中,他隐隐記起了那門軍官資格課程。

    “我還沒來得及去碰它呢,長官。

    ” “對不起,基思。

    那你還是去跟艦長說吧。

    命令要求請假上岸之前必須完成當日規定的作業。

    ” 威利穿好衣服,前往下面的軍官起居艙。

    他看見艦長穿着時髦的熱帶咔叽制服,上面挂滿了在各次戰役中所得的勳帶,正在同兩個護士及基弗兄弟倆聊天。

    他讨厭當着姑娘們的面像小學生一樣懇求允準。

     “請原諒,艦長。

    ” “有什麼事嗎,基思?” “我請求準許我上岸。

    ” “當然可以。

    我并不願意剝奪你的這麼迷人的伴侶。

    ”艦長極其慷慨地說。

    那兩個護士咯咯地笑了。

    瓊斯小姐說:“你好,可憐的小基思。

    ” “謝謝您,長官。

    ” “我想你一定是向亞當斯請過假了?” “嗯,是的,長官。

    所以我才來跟您請假的。

    ”艦長以懷疑的目光看着他。

    “我知道我有一道軍官資格課程的作業還沒完成。

    我昨天才拿到它,可是我連一秒鐘的空兒都沒有,自從——” “一秒鐘?我似乎曾見你休息過一兩次的。

    你剛才在幹什麼?” “我——我承認在過去的48小時裡我睡了大約3個小時,長官——” “這樣嘛,你為什麼不現在坐下來把那個作業做完它呢?那用不了多少時間。

    姑娘們會等你的。

    我會盡力讓她們開心的。

    ” “真是個迫害狂,”威利心說。

    嘴裡大聲說:“謝謝您,艦長,可是——” “我可以給你一點提示,”德·弗裡斯細腔慢調地逗他說,“你所需要的草圖就藏在本艦的組織手冊裡。

    你隻需把它們照樣拓下來就成了。

    我當年就是這麼幹的。

    ”他接着就又開始同那兩個姑娘胡聊了起來,她們也好似被他迷住了。

     威利從架子上取下那本手冊,找到了那些草圖。

    他計算了一下,拓下那些圖表并抄錄好各艙室的名稱需要三刻鐘。

     “請原諒,艦長。

    ” “又是什麼事兒?”德·弗裡斯樂呵呵地問道。

     “如您所說,這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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