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鐘前看見了一條該死的錘頭鲨,”貝利森說,“即使要我的命我也不會遊泳去取那東西。
為了給那老東西節省5分鐘讓我的屁股給咬掉——”
有人在威利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不耐煩地轉過身,“嗯,嗯。
是什麼事?”
一個電報員手裡搖晃着一份電報在他身後站着。
“這是剛發過來的,長官。
是專發給咱們的。
基弗先生說現在是您值班譯電——”
威利拿過電報看了一眼。
“好的,知道了。
我過幾分鐘就把它譯出來。
”他把那張紙往口袋裡一塞,就又朝海上望去。
此時,馬裡克的腦袋在黑糊糊的水裡幾乎看不清了,他已遊到浮标跟前。
他在那東西周圍拍打了約莫1分鐘的樣子,雙腳擊起的水花泛着白沫。
随後,隻見他往上一蹿,露出半截身子,揮舞着雙臂。
風吹來了他隐約的呼叫聲:“抓住了,往回拉吧!”水兵們開始拼命往回拉那根濕漉漉的繩子。
那浮标由馬裡克抓着破水而來。
威利興奮不已,奔下舷梯向艦艉跑去。
他一腳沒有踩穩,摔倒在溜滑的甲闆上。
一個暖洋洋的海浪打在他身上,把他打了個透濕。
他站起身,吐着嘴裡的海水,一把抓住了一根救生索。
那水淋淋的浮标哐當一聲落在了甲闆上。
“把右舷的黑球降下來!”貝利森喊道。
馬裡克的頭在螺旋槳護闆附近冒了上來,十幾隻手臂伸了過去。
他也爬上來了。
“我的老天,長官,您根本沒必要這麼幹啊。
”貝利森說。
馬裡克喘着粗氣,問:“回收用了多少時間?”
電話傳令兵說:“算上把浮标弄上來的時間總共用了41分鐘,長官。
”
“把他們全打敗了,長官。
”一名水兵指着海面說。
其他艦的桅杆桁端上的黑球還在那裡挂着呢。
“太好了,”馬裡克滿臉堆笑地說。
“要是那些鐵匣子中有一個勝過了咱們,那就等着沒完沒了地挨訓吧。
”他一眼看見了落湯雞似的威利,“你他娘的怎麼啦,基思?你是不是也跳下去了?”水兵們這時才注意到威利,偷偷地笑着。
“看你看得太着迷了,”威利說,“幹得太漂亮了。
”
馬裡克用他的手掌抹去他那寬闊的棕色胸膛和肩頭上的水,“瞎說,我一直在找借口下去遊一遊呢。
”
“你不擔心鲨魚嗎?”
“隻要你不停地活動着,鲨魚是不會來找你的麻煩的。
他媽的,”這位中尉說,“如果讓鐵公爵薩米斯在收掃雷器上赢了他,我甯可将來見不到他而碰上鲨魚——走吧,基思,你和我都需要換換衣服了。
”
威利把他那濕透了的咔叽制服往彈藥艙的角落裡一堆。
他已把口袋裡那份電報忘得一幹二淨了。
這幾艘軍艦連着又操練了兩天,那份電報在揉成一團的咔叽制服裡早已被泡爛了。
天氣晴和,威利因為有各種新奇的掃雷器具,電力操縱的、錨定的、音響控制的等不同的掃雷器具作為娛樂,他發現自己像一個興緻勃勃的觀光客一樣在旅途中玩得非常開心。
他在艦橋上值勤時極力取悅德·弗裡斯艦長,使得兩人相處得好多了。
他把湯姆·基弗的格言“假如我是個傻瓜,我會怎麼做這件事呢?”作為他的行事準則,像話劇演員一樣扮演着一名掙紮奮進、過分認真的海軍少尉。
他筆直地站立整整四個小時,毫不懈怠地凝望着海面。
除非有人跟他說話,或報告在望遠鏡裡看到了某個物體,他從不說話。
那些東西不管有多荒唐,不值一提——漂在水上的一截木頭、一個鐵罐頭筒、某隻船倒下來的一片垃圾——他都要鄭重其事地報告。
艦長也總是一無例外地用高興的語氣向他道謝。
他越是學得像是個勤懇苦幹的笨蛋,德·弗裡斯就越喜歡他。
艦隊于第三天進入一個海灘附近的淺水區,掃除了一些教練雷。
威利直到看見翻着白沫的藍色海浪上漂着一個帶刺的黃色鐵球時,才意識到:那些離奇的索具和掃雷器具根本無法讓這些掃雷艦的艦長們在發現危險的時間上搶先。
他對這部分表演産生了強烈的興趣。
一次,“凱恩号”差一點沒撞上一枚被“摩爾頓号”掃出來的水雷。
威利心想,如果那是一枚實雷的話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
為此,他開始琢磨是否還要繼續等六個月再向海軍上将求救。
最後一次掃雷演練于日落前兩小時完畢。
假如在回程中以20節的速度航行,就還有機會在夜晚放下防潛網之前返回珍珠港。
不幸的是編隊司令官所在的“摩爾頓号”在回收過程的最後時刻丢失了一副掃雷器,花了整整一小時才把它撈上來,别的軍艦隻能空等着,把水兵們急得直跺腳。
結果,這四艘老掃雷艦不得不在航道入口外白白轉悠了一整夜。
翌日早晨,他們進港時“凱恩号”與“摩爾頓号”奉命泊在同一錨地。
兩艦之間剛架上跳闆,威利便經戈頓批準過船去拜訪凱格斯。
他一踏上那艘軍艦的後甲闆就被兩艘軍艦之間的差别驚呆了。
它們的結構完全相同,但難以想像的是它們的狀況卻如此迥異。
那裡沒有鏽迹,沒有一片片的綠色底漆,船牆和甲闆一律是潔淨的灰色。
舷梯扶欄的繩子潔白無瑕,救生索的皮套都縫得緊緊的,呈自然富麗的棕色。
而“凱恩号”上的這些東西不是破破爛爛,松弛疲軟,就是覆蓋着幹裂的灰漆。
水兵們的工作服個個幹幹淨淨,襯衫的下擺都掖在褲子裡,所以飄動的襯衣下擺,成了通報來自“凱恩号”的合适的标識。
威利看到了一艘驅逐掃雷艦不一定非成為“凱恩号”那種樣子不可。
“凱恩号”的那種樣子,隻是一個被遺棄者的必然現象。
“凱格斯?當然有,他在軍官起居艙裡呢。
”值勤軍官說,衣冠整潔得像是一名艦隊司令的副官。
威利發現凱格斯在一張鋪着綠台布的長桌旁一手拿着咖啡喝着,一手操作譯碼機翻譯着電報,“你好啊,凱格斯老弟!看在老朋友的份兒上,該歇一會兒了——”
“威利!”啪地一聲,咖啡杯落到了托盤上。
凱格斯跳起來雙手握住了威利伸出的手。
威利覺得對方的手在顫抖,他為自己朋友現在的模樣甚感不安。
他原先就瘦,現在他的體重又減輕了許多。
兩邊的顴骨突起,蒼白的皮膚好像是被硬抻到下颏似的,薄得都快透明了。
頭上還出現了幾绺威利以前從未見過的華發。
兩眼周圍有了黑眼圈。
“怎麼,埃德,他們把你也塞進通訊組裡了,是不是?”
“我上周才接下通訊官的職務,威利。
我已給他當了5個月的助手——”
“現在已經是部門的頭頭了,是吧?幹得好啊。
”
“别開玩笑了。
”凱格斯形容憔悴地說。
威利接過一杯咖啡,坐下。
聊了一會兒之後他說:“你今晚值班嗎?”
凱格斯茫然地沉思一會兒,“不——今晚不——”
“太好啦。
也許羅蘭還沒有出海。
咱們到岸上去一定把他找出來——”
“對不起,威利。
我倒真想去,但去不了。
”
“為什麼去不了?”
凱格斯回頭看了看。
除了他們二人之外,一塵不染的軍官起居艙裡沒有别的軍官。
他壓低聲音說:“因為那起錨器。
”
“你們丢失的那套嗎?那又怎麼了?你們找回來了呀。
”
“全艦人員一周不得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