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那本書封面上有一個全身赤裸的女孩坐在床上跟一個着裝整齊的士兵談話的圖片吸引了他,但是那個故事寫得太正經了不能算是性小說,所以他就沒往下看。
基弗講了半個小時,使馬裡克陷入了徹底的困惑與自慚形穢的境地。
之後,那些姑娘們一起亂哄哄地把講演者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而此時馬裡克卻靠在一面牆上與兩三個最最其貌不揚的女孩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她們之所以對他感興趣僅僅是因為可以從他那裡獲取一些有關基弗的信息。
馬裡克不知道這是不是在兌現他的預感:有一天下午,他出于自己的無知和愚蠢弄疼了自己的鼻子。
他不知道以後他是否還能再自然而然地同基弗說話了。
不大一會兒,這位小說家就捕獲了兩個最漂亮的姑娘,同她們一起到一家可以俯瞰海灣的法國餐館,在朦胧的燭光下共進晚餐去了。
馬裡克給軍艦辦公室打了個電話,這是每晚8點必須做的例行公事。
他回到餐桌上時咬着嘴唇,鼓着雙眼說:“湯姆,他們要我們回艦上去。
”
“你說什麼?什麼時候?”
“就現在。
”
“是什麼事情?”
“我問過傑利貝利,他不肯說。
戈頓叫咱們回去。
”
那兩個姑娘懊喪地細聲細氣叫了幾聲,便滿心不高興地開着她們的紅色别克敞篷小汽車揚長而去了,兩位軍官叫了一輛出租車。
基弗咒罵運氣不好,對招他們立即回艦的原因作了各種不着邊際的猜想。
那位海軍中尉則一聲不吭地坐着,在大衣袖口上擦着汗濕的手心。
在跳闆腳下的刺眼的黃色泛光燈的光亮中,戈頓同哈丁在一夥蹲在甲闆上幹活的電焊工旁邊站着,那些電焊工正低着頭用噴射着藍色火焰的焊槍工作着。
“是什麼要緊的事?”基弗跟在馬裡克後面走下跳闆,怒氣沖沖地大聲問道。
“你可要機靈一點兒,馬裡克先生,”戈頓詭谲地咧嘴笑着說,“當副艦長的應該讓值班軍官随時都知道他的所在。
我一直在給城裡各家飯店的酒吧打電話找你——”
這位中尉皺着他那呆闆的面容,“你在說什麼呀?”
“你聽見我說什麼了。
你高升了,史蒂夫,”戈頓說,“今天下午亞當斯和我接到了給我們的調令。
你是‘凱恩号’軍艦的新副艦長了。
”
他抓起那吃了一大驚的軍官的手高興地握着。
“我?”馬裡克結巴着說,“我?”
“這種事在整個分遣艦隊裡都在發生,史蒂夫。
在那邊‘西蒙号’軍艦上的一個鳥人10月裡剛升為上尉,現在就當上副艦長了。
而且他們的新艦長隻是一個預備役的上尉。
整個政策正在變得越來越寬松了。
我們還有一個晚上的活兒在等着我們幹呢——”
“有給我的調令麼?”基弗急切地插話說。
“沒有,再說啦,你永遠都不會調走的,湯姆。
這是注定了的。
他們把卡莫迪也調走了。
你和史蒂夫要在這艘軍艦上呆到它完蛋時為止。
再過一年你就會成為副艦長的。
”
基弗摘下他的白帽子用力往甲闆上摔去。
帽子彈了起來,滾到船邊上,然後就不見了。
戈頓探身從救生索上往下看了看。
“天啊,”他說,“掉進污水坑裡了。
看樣子這位新高級值勤軍官需要一頂新帽子了。
”
“該死的‘凱恩号’,”基弗憤憤地說,“願上帝懲罰艦上所有的人,包括我自己。
”
馬裡克陰郁地把這艘老舊的軍艦細細看了一遍,仿佛他是第一次來艦上報到似的。
“就是它了。
”他心裡在想——但他說不出這個“它”是什麼意思。
基思太太不難看出威利已不是三天前離開她到約塞米蒂去的那個小孩子了。
他們正在馬克·霍普金斯飯店她那俯瞰海灣的套間裡吃晚飯。
外面的景色很美,飯菜也極精緻,香槟酒是少有的法國陳年佳釀。
可是威利對這景色卻視若無睹,蜻蜓點水似的吃了幾口飯菜,任那美酒在冰鎮桶裡泡着,而那桶裡的冰在一點點地融化,直到他母親提醒他倒酒時,他才倒了一點。
基思太太心裡明白“凱恩号”軍艦已經改變了威利。
他的臉瘦多了。
那個她深情地以為是嬰兒的脂肪所形成的鼓鼓的天真無邪的小圓臉蛋不見了,而她自己那明顯的顴骨和方下颏正在她兒子的臉上顯現出來。
他的一雙眼睛和嘴也不像往日那樣給人以他性子随和脾氣好的印象,更多的是讓人覺得他很疲倦、憤懑、固執。
他的頭發也顯得稀了。
這些情況基思太太在碼頭上與他見面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
不過現在有了更深刻的變化,一種心神不定和魂不守舍的陰郁,而且這位母親很清楚問題的症結是什麼。
“梅·溫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年輕女子。
”她打破長時間的沉默說,同時給威利倒了一杯茶。
“她當然漂亮。
”
“你和她之間的事情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媽媽,我想我可能要和她結婚。
”
“噢?太突然了些,不是嗎?”
“不,我認識她已經很久了。
”
“有多久啊?”基思太太微笑着說。
“我必須說,你對整件事情可真夠謹慎的,威利。
”
他簡明扼要地将戀愛實情告訴了母親,并解釋說因為他直到最近才真正嚴肅地考慮了這件事情,所以他還未曾同她談過呢。
“但是你現在跟她談了,嗯?”
“顯然是這樣的,媽媽。
”
“唉,你一開始就低估了她,威利。
她确實非常吸引人。
可是,她是什麼出身?你認識她的父母嗎?”
威利把一切都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