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對,而保持敵對的平衡似乎成了軍官們的正常生活方式。
每天晚上他們平均隻能斷斷續續地睡四個或五個小時的覺。
他們精疲力竭,心煩意亂,動不動就吵架。
随着一周一周地過去,軍官起居艙裡始終不停的電話鈴聲以及“艦長要你去艦長室見他”的傳喚聲使他們更加心驚肉跳,更加厭惡。
而馬裡克則一直堅持不懈地往他的秘密日志裡增加内容。
6月初他們擺脫了第七艦隊極度令人厭惡的苦差事。
進攻塞班島的作戰命令下達到艦上,“凱恩号”受命為攻擊運輸艦的主艦群護航。
當這艘老艦獨自高速起航,穿過危險的海域去加入埃尼威托克環礁的進攻部隊時,艦上的官兵真是欣喜若狂。
如果要在炮火和冗長乏味兩者之間做出選擇,他們很可能以二十比一的絕對多數投炮火的票。
戰死沙場比慢慢腐爛要痛快得多。
發起進攻的第一天,馬裡克在其醫學日志中載入了最短也最重要的一條:涉及威利·基思的事件。
發起進攻那天拂曉的前一小時,夜色逐漸散去變成藍色,塞班島開始在天邊出現,形如隆起的黑影。
威利對自己的極端膽怯感到吃驚。
在即将參加第二次戰鬥的時候而臨陣喪膽,使他羞愧難當。
當初他第一次參加戰鬥是何等的英勇和義無返顧。
他原有的天真單純已不見蹤影。
誇賈林環礁戰場火光熊熊、殺聲震天、斷垣殘壁、人仰馬翻的可怕情景已深深地印在他腦海中,雖然他當時像若無其事似地哼着《土風舞現在開始》的曲子。
但是當太陽升起之後,威利一時忘掉了恐懼,陶醉于塞班島的美麗景色中。
塞班島有着園林化的街坊,就像日本漆器屏風和瓷瓶上的風景一般:一座從灰蒙蒙的海面升起的寬闊島嶼,島上是連綿起伏,滿眼綠色,經過耕種過的丘林,小山上點綴着鄉居的農家。
一陣帶着花香的微風越過海面從島上吹來。
威利看了看下面肮髒的艦艏樓,隻見穿着破爛的粗藍布制服和救生衣,頭戴鋼盔的1号炮炮手組成一個藍色方隊在那兒,凝視着對面的海岸。
威利的心裡閃出一絲對日本人的同情。
他意識到了個子矮、黃皮膚、效忠于連環畫裡的皇帝,而且眼看就要遭到駕駛着噴火的機器從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高大白人消滅的日本人可能有的感受。
海上的炮轟、空中的轟炸讓島上出現了一片片燃燒的火焰和一朵朵塵土和煙霧的蘑菇雲,使島上的田園美景顯得更有生氣,這裡的情景跟上次誇賈林環礁的情景不一樣,沒有将島上的青蔥草木毀壞殆盡。
一排排的攻擊艇好似慢慢地向娛樂公園駛去,而不是去攻擊暗藏殺機的海岸堡壘。
進攻開始後,“凱恩号”被派往一個反潛巡航防區,在此區域裡它無休止地沿着數千碼長的8字形路線行駛。
另外12艘艦艇和它一起,圍繞着停靠在沙灘附近的運輸艦形成保護性的扇形面以10節的航速來回行駛着。
這似乎是安全的地方,随着時間一小時一小時的過去,威利的心情好起來了。
當他看見奎格真的在艦橋的兩側來回走動以避開沙灘時,他的士氣高漲起來。
這一次絕對沒錯,因為像鐘表一樣有規律,每次艦身将另一側轉向塞班島時,奎格就會轉過身慢慢走到面向大海的一側。
這給了威利一個盼望已久的機會,通過反其道而行之的方法來表示他對艦長的蔑視。
他覺察到水兵們都在注視奎格的行為,很多人在偷偷地笑,低聲地議論。
艦身每次掉頭,威利就故意炫耀地走到面向沙灘的一側。
奎格對此視若無睹。
巡航防區異常平靜,正午時分奎格做好安排确保水兵不會擅離職守後便下樓回到自己的卧艙。
威利換班離開了甲闆。
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他疲憊不堪,但是艦長不準軍官白天睡覺的命令讓他不願冒險回到床上休息。
威利知道奎格已經在房間睡死了,但是大小便一急艦長會随時到下面的軍官起居艙來。
威利爬到了最上層艦橋,蜷縮在燙人的鐵甲闆上,像貓一樣在強烈的日光下睡了四小時。
下午回到駕駛室值班時,他感到精神振作多了。
他剛從基弗手中接過望遠鏡不久,一架海軍的海盜式飛機從島上北部的丘嶺上方向“凱恩号”飛來。
它突然爆炸變成一團玫瑰色的火焰,轟隆一聲,成弧形墜入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