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段長長的噩夢般的日子裡,威利數百小時,也許數千小時地幻想着能見到梅·溫,盯着她的照片看,反反複複看她的來信。
梅·溫是他與過去生活的惟一聯系紐帶。
如今他的平民生活似乎成了溫馨的、極富魅力的夢幻,就像關于上流社會的一部好萊塢電影。
眼前的現實是這艘左右搖晃的掃雷艦、海洋、破舊的咔叽布軍裝、望遠鏡以及艦長的電話蜂鳴器。
他給那個姑娘寫了些熱情狂放的信,并極為艱難地不提及結婚的事。
發出這些信使他感到不安和内疚,因為随着時間的流逝,他越來越懷疑他還打算娶梅姑娘。
如果他能活着回去,他要的是和平和奢侈的享受,而不是娶一個粗俗的歌手組成争吵不休、不合适的家庭。
他的理智這樣告訴他。
但是理智同長時間的浪漫想像沒有關系,他正是利用浪漫的想像來麻醉自己以打發那些沉悶乏味的日子,減輕奎格的責難帶來的痛苦。
他知道他寫的那些信是含糊其詞的,自相矛盾的。
但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把信發出去了。
作為交換,每當這艘掃雷艦好不容易有一兩次機會碰上郵政船隊時,他總會收到一批一批梅姑娘熱情洋溢讨人歡心的信,這些信立刻使他興奮陶醉卻又心裡發愁。
在這些信中梅姑娘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了他,同時也按照他的做法隻字不提結婚的事。
在這種奇怪的紙上談兵式的談情說愛過程中,威利發現他對梅姑娘越來越難舍難分了,同時心裡越來越清楚他對梅姑娘是不公平的。
但是夢境畢竟是極寶貴的止痛藥,誰也不願打破它。
所以他仍堅持寫他那些熱烈卻又言不由衷的情書。
10月1日,奎格艦長仍舊在位,這艘老式的掃雷艦駛入了烏裡提環礁,一個跟其他任何環狀珊瑚島一樣的環礁,一圈表面凹凸不平的小珊瑚島、一些礁脈以及碧藍色的海水,位于關島和新近攻下的帕勞斯群島的正中間。
當艦長掉轉船頭開進錨位的中央部位時,站在右舷側打着哈欠的威利感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基弗指着右前方說道:“親愛的威利,看那邊,你肯定說那是幻覺。
”
1000碼之外停靠着一艘漆成棕色和綠色交叉的熱帶僞裝色的坦克登陸艇。
其艦艏處張開的艏舌門邊系着三隻60噸的靶滑橇。
威利失望地說:“唉,天哪,不會吧。
”
“你看見什麼啦?”
“靶子。
就是這原因派我們南下到這鬼地方來的,毫無疑問。
”先前,命令“凱恩号”單獨高速從埃尼威托克環礁駛來烏裡提環礁的電報就曾經是軍官起居艙裡大家猜測了很長時間的主要話題。
“我要下去死在自己的劍下。
”小說家說。
疲乏的老“凱恩号”又回去執行任務了,拖着靶标在烏裡提環礁附近的公海上來回行駛,讓艦隊的火炮進行實彈演習。
一天又一天,天一亮“凱恩号”就拖着靶滑橇駛入航道,通常要到環礁天空中的暮色已經變成紫色時艦艇才能再下錨。
這種情形對奎格艦長的影響是顯而易見的。
拖靶滑橇的最初幾天,他變得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暴躁好鬥。
駕駛室裡總是回蕩着他的尖叫和咒罵聲。
然後,他便陷入呆滞狀态。
他将艦艇指揮操舵的重任完全交給了馬裡克,甚至連早上起錨,晚上駛入航道的事也交給他。
偶爾在霧天和雨天,他會來到艦橋上接過指揮操舵的任務。
不然他就日以繼夜地躺在床上看書,玩拼圖遊戲或幹瞪着眼。
發給基弗和基思中尉個人。
謹緻問候,掃雷兵們。
晚上過來一聚如何?我值班。
羅蘭。
“凱恩号”日落時分回到烏裡提環礁時收到了這份從環礁遠處一艘航空母艦上用信号燈發來的信息,這艘航母是白天開進環礁湖的許多艘航母之一,現在都擠靠在錨站的北端,一大群長方形的航母,襯着紅色的天空顯得黑黝黝的。
已經到甲闆上值班的威利派水手長的助手去找基弗。
小說家來到艦橋時,“凱恩号”正把錨下到海裡。
“那個走運的小醜在‘蒙托克号’幹什麼?”基弗問,同時用望遠鏡仔細地觀察那些航母。
“上次我聽說他在‘貝勒伍德号’上。
”
“那是什麼時候?”威利問。
“我不清楚——五六個月以前吧。
他從來不寫信。
”
“我猜想,他隻是在航母之間調動。
”
基弗的臉扭動了一下,咧嘴嘲笑了一聲。
晚風輕輕吹動着他那平直柔軟的黑發。
“我幾乎可以确信,”他說,“人事局是故意地有計劃地羞辱我。
我已經遞交了大約17次請調報告,要求調到航母上去——呃,你認為我們能争得回答而不招惹奎格嗎?答案當然是不可能,别再扯這事兒了。
我想得去拜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