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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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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一艘又一艘新的巨型戰列艦和航空母艦排列在烏裡提環礁湖中,有序地形成一個漂浮着的鋼鐵摩天大樓的群體,四周卻是一圈不協調的柔弱的椰子樹。

    海軍在這個環狀珊瑚島中聚集了它的主要打擊力量準備進攻呂宋島,而且它是這個星球從來沒有過的最令人畏懼的海上力量。

    威利·基思在低矮生鏽的“凱恩号”的艦艏樓上坐了幾個小時,試圖将這支特混艦隊的奇迹印記在自己的腦海裡。

    盡管現在他對戰争的景象已經麻木了,但是眼前陣容雄壯的一批戰艦使他十分興奮。

    他感到人類曆史的一切蠻橫的力量似乎都在人們的視野中集中到烏裡提環礁湖中了。

    他記得和平時期艦隊停泊在港内時他曾沿着河濱大道散步——那是他上大學二年級時——并通過哲理分析得出這樣的看法,戰艦隻不過是大玩具,國民的心理就是小孩的心理,因此各個國家都是根據各自玩具的數量和大小來衡量對方的。

    從那以後,他看見這些玩具投入了戰鬥,為他那個時代解決着生與死的問題,解決着自由和奴役的問題,而且他完全改變了他原有的大學本科生的看法,所以現在他是以敬畏的心情看待海軍的大型戰艦的。

     這樣看待戰艦,他仍然隻不過是個年紀較大的大學二年級學生。

    因為烏裡提環礁到底是什麼呢?空曠無垠的汪洋大海中一個極小的珊瑚環礁而已。

    甚至一艘在其10海裡開外行駛的船也看不見它,即使龐大的第三艦隊所有的艦艇同時沉沒也不會使大海的水面上升頭發絲寬度的千分之一。

    到目前為止,對于最雄心勃勃的人類的創造發明物來講,世界舞台仍然有點太大了。

    事實是,一場台風,海軍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股小小的急速旋轉的空氣而已,就可能太大而無法對付。

     馬裡克在海圖室裡,正依據一摞電訊稿所通報的各個風暴中心的經度和緯度在一張很大的太平洋海圖上标繪出台風警報的信息。

    威利信步走了進來,站在馬裡克的身後從他的肩膀上方往下看。

    “史蒂夫,你認為哪一天我多少能幹一些助理導航的事呢?” “該死的,可以呀。

    ”馬裡克立刻把兩腳規和平行尺遞了過去。

    “現在你就可以馬上開始标繪這些風暴的位置。

    ” “謝謝。

    ”威利便開始整潔地用小的紅色方塊标出這些位置。

     “今天上午我們出去時你用六分儀測一下太陽的高度吧,”副艦長說,“恩格斯特蘭德負責按秒表。

    如果我們在黃昏以前還回不來,你可以進行星象觀測,并将你測得的位置和我測得的位置加以對照。

    ” “行。

    前兩個禮拜我已經測過幾次太陽的高度,那完全是出于好玩。

    ” “威利,你是在自讨苦吃啊。

    ”副艦長咧嘴笑了。

    “難道你們附帶的任務還不夠多嗎?” “唉,當然夠多的了。

    但是老家夥就是要我不停地解譯電碼直到我死為止。

    洗熨衣服、大家的精神面貌、艦上的服務工作一切都很好,可是——海洋上到處都有台風。

    ” “嗯,每年的這個時候——“ 馬裡克點着一支煙走到外面的船舷邊上。

    他把兩隻胳膊肘撐在舷牆上,滿意地享受着從繁瑣的事務中意外地得到解脫的樂趣。

    他知道威利·基思會可靠地标繪出台風警告位置的。

    一個年輕的下級軍官急切而又嚴肅地要求承擔更多的責任使這位副艦長欣喜地感到時間已經結出新的碩果。

    他還記得威利登上“凱恩号”頭幾天的情景,長着一張娃娃臉,一個冒冒失失的少尉,既天真幼稚又粗心大意,像屁股挨了打的孩子那樣向德·弗裡斯艦長噘着嘴。

    不過德·弗裡斯艦長對威利是心中有數的,馬裡克想到,他當即對我說,他的屁股被狠狠踢過之後他會是好樣的。

     威利出現在他身邊。

    “都标繪好了。

    ” “很好。

    ”馬裡克吸了一口雪茄。

     這位通訊官斜靠在舷牆上,看着遠處的泊地。

    “真壯觀啊,是吧?”他說,“我總看不夠,那就是力量啊。

    ” 第二天早晨那些巨型艦艇開到外面公海去了。

    “凱恩号”拖着靶标跟着開了出去。

    第三艦隊一邊向西行駛一邊分批地輪流進行炮火實彈演習,高高興興地演習了整整一天一夜。

    然後掃雷艦拖着被打得破破爛爛的靶标返回原地,而攻擊艦隊則繼續前進去打擊菲律賓的各個機場。

    “凱恩号”返回時,烏裡提環礁顯得十分冷清破舊,就像檢閱完畢之後的檢閱台,舞會結束之後的舞廳。

    隻有後勤服務艦艇留了下來——加油船、掃雷艦、幾條供應駁船以及一些無處不在的、難看的登陸艇。

    水母在貪婪地吃着已經開走的巨型軍艦扔下的漂在水面上的垃圾。

     随着飛濺的水花下錨之後,沉悶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威利從福克斯密碼電文中追蹤着哈爾西艦隊的戰績。

    他惟一的其他娛樂方式就是繼續在海圖上标繪台風的位置。

     威利曾經經曆過在台風邊沿盤旋的一些惡劣天氣,但是從來沒有橫穿過台風。

    因此他對這些旋風的了解隻不過是還依稀記得的康拉德小說中的幾頁描述和他最近研讀過的《美國實用航海家》一書中的幾個章節兩者結合而已。

    一方面他頭腦裡仍然保留着這樣的不可磨滅的景象:尖叫着的中國乘客縮成不穩定的團狀,從黑暗船艙的一端滾到另一端,伴随着散落的銀元跳動時發出的叮當聲。

    另一方面他知道台風起源于暖氣流與冷氣流的碰撞:暖氣流就像木盆裡水中的氣泡那樣往上升,冷氣流便急速流進氣泡上升後留下的空隙。

    由于地球的自轉,冷氣流在急速流動的過程中便發生扭曲,這樣便形成了旋轉的風暴。

    他并沒完全弄清楚為什麼在赤道的南北兩側風暴的旋轉方向是相反的,也沒有弄清楚為什麼風暴大多發生在秋季,也沒有弄清楚為什麼風暴是以抛物線的途徑向西北方向移動。

    可是他早就注意到,《美國實用航海家》講述此現象時是以帶歉意的含糊其詞結束的,意思是台風的某些問題一直沒有找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這就給了他一個借口,不要為求得科學的解釋而太費腦筋。

    他記住了尋找台風中心的方向和距離的方法,以及南北兩個半球航海技能的規則。

    他曾為這些問題大傷腦筋,直至弄清它們的原理。

    從那以後他就認為自己是這方面見多識廣的海員了。

     其實他雖然沒有經曆過台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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