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見鬼。
你以為你算老幾,弗萊徹·克裡斯琴?你們給奎格戴鐐铐了,把他放在小艇上在海上漂流?你們拔出刀槍威脅他啦?我認為他瘋狂了,不管醫生說什麼——古怪極了。
威利,親愛的,你不可能嘩變——甚至連你的母親都不敢違抗,更不用說一艘軍艦的艦長了——”
他們兩人都小聲地笑了。
雖然梅的判斷性意見和威利的母親一樣,但是它使威利感到有了希望并且很開心,而他母親的意見似乎是感情用事并且有些愚蠢。
“很好,梅。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一定要把我的痛苦壓在你的身上——謝謝——”
“你什麼時候動身。
”
“早晨7點鐘。
”
梅站起身,拉上了門栓。
“世界上最嘈雜的音樂人在這兒演出。
”她走到威利跟前,伸出胳膊摟住他。
他們相互長時間的,盲目地,狂野地吻着。
“好了,”梅說,推開了他的胳膊。
“在今後的一生中都要記住這次吻呀。
你得走啦。
我發現有你在我身邊使我很傷心。
”她開了門,威利走了出去,穿過推推搡搡跳舞的人群來到街上。
他仍然絲毫不明白他為什麼真的到這兒來了。
他責怪自己竟然将遲來的欲火粗鄙地僞裝成需要聽取意見。
他無法認識到凡是丈夫有要事和妻子商量時都有這種沖動。
第二天威利乘坐的飛機在陽光明媚的早晨準時起飛了。
在飛機升空的時候,他的母親在遊客通行道上炫耀地向他揮着手。
威利俯瞰着曼哈頓的大樓,想找到伍德利旅館,但是它已消失在市中心區昏暗的建築群中了。
《海軍法庭與審判團》一書開頭第一章就令人沮喪,标題為“指控與說明”。
全書隻有123頁,還不到一本25美分的偵探小說的一半長。
而在這不大的篇幅中“海軍”一書論述了軍人可能犯的各種最嚴重的過錯、不道德行為、愚蠢行為和罪行。
該書從發動嘩變講起,最後以非法使用蒸餾裝置結束。
中間講述了通奸、謀殺、強xx和殘害等該受詛咒的罪行,也講了像公開展示猥亵照片等令人作嘔的小過失。
這是一些令人悲傷的、厭煩的、可怖的章節,其如實的、系統的講述語氣更加強了這種感受。
然而,該書的罪行一覽表中沒有關于史蒂夫·馬裡克上尉那種獨特罪行的指控或說明的規定。
布雷克斯通上校很快察覺到,雖然這一事件很像嘩變,但是馬裡克援用184條款及随後采取的合法行動又不可能将其定為嘩變罪。
這是一種最奇特的朦胧的狀況。
最後他确定為對罕見的或複雜的罪行的包涵甚廣的指控,“有損于良好秩序及紀律的行為”,于是十分小心地拟就了以下案情說明:
據查,美國海軍後備隊史蒂夫·馬裡克上尉于1944年12月18日當日或前後,在美國海軍“凱恩号”軍艦上,任性地、未經上級許可、沒有正當理由地确曾解除了該艦正式任命的指揮官,當時正在合法行使其指揮權的美國海軍少校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的指揮官職務。
當時美國正處于戰争狀态。
軍事檢察官查利上尉認為不費吹灰之力即可證實上述說明的内容。
查利是個辦事認真的、聰明的、年輕的軍官,是在戰争期間臨時提升的高級軍官。
他在舊金山那段時期,海軍裡有一股小小的犯罪暗流。
在海上服役數年後他請求轉到司法部門工作,因為他希望和他美麗的妻子,一位攝影模特生活在一起,而當他的請求得到批準後他卻感到有點難為情了。
因此他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工作,而且真誠地把給馬裡克定罪作為他個人當前的作戰目标。
查利估計這次起訴是一個初步證據确鑿的案件。
他知道嘩變的指控是很難證實的。
但是在他看來,布雷克斯通上校措詞溫和的案情說明是對明擺着的事實的明明白白的描述。
被告無法抵賴所發生的事件,而且馬裡克在講述此事件的航海日志上簽了字。
關鍵的詞是“未經上級許可和沒有正當理由”。
為了證實其真實性,查利必須證明奎格現在不是而且以前也從來不是瘋子。
他已經拿到了駐守在烏裡提環礁的韋蘭艦長的作證書,這位艦長在嘩變發生後立即找“凱恩艦”艦長談過話。
舊金山醫院的三位精神病醫生對奎格進行了數周的檢查,他們随時準備出庭作證,證明奎格是心智健全的、正常的、有才智的人。
在調查的時候,“凱恩号”有20名軍士長和士兵堅稱他們從未看見奎格做過任何荒唐的或有問題的事情。
除了這次嘩變的兩個同夥人基思和斯蒂爾威爾之外,沒有一個軍官或士兵說過對艦長不利的話。
查利已做好安排讓幾名體面的水兵和軍士長出面重複他們的證詞。
與這一強大陣勢抗衡的隻有馬裡克的所謂醫學日志。
調查委員會當初就不受理此日志,把它當作“一大堆雞毛蒜皮的牢騷話”,說它反而證明了馬裡克長期以來潛在的叛逆之心。
查利确信法庭會有同樣的看法。
凡是從低級尉官升上來的軍官都曾在不同的時候在一個暴虐的、怪癖的上司的手下服過役。
這隻是軍旅生涯中的一種危險而已。
查利喜歡講一些比馬裡克航海日志中的事更有趣的轶聞。
這位軍事檢察官知道格林沃爾德僅有一個好的攻擊點:犯罪意圖的問題。
他預見到對方會能言善辯地指出,盡管馬裡克對奎格的診斷完全錯了,但他是為海軍的利益采取行動的。
查利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要駁倒這種似是而非的硬說馬裡克無罪的詭辯。
查利還這樣推理,馬裡克不顧海軍的優良傳統,竟然根據大錯特錯的判斷使出了厚顔無恥的嘩變的伎倆罷免了指揮官。
事實本身表明他已犯了“有損于良好秩序及紀律的行為”這一罪行。
如果不承認這一點,如果馬裡克開創的這個先例得不到應有的懲罰,勢必危及整個海軍的指揮系統!凡是讓其副手覺得有些古怪的指揮官都會有被草率解職的危險。
查利确信,由軍官組成的法庭,尤其是以嚴厲的、嚴格執行紀律的布萊克利上校為首的法庭會明白這一觀點的,因此,查利料想将迅速擊敗巴尼·格林沃爾德,取得滿意的戰果。
他對案件的估計是無懈可擊的。
他隻是在猜測格林沃爾德可能采取什麼策略這一點上犯了錯誤。
上午11點左右威利·基思回到了“菊花号”上。
他把提包往房間一放便去其他房間找“凱恩号”的軍官,但隻看到弄得亂七八糟的空床,然後他隐約聽到從淋浴室傳出的吼叫聲:
“給我講一講愛情
告訴我一些溫柔的事——”
而且他知道基弗已經歸隊了。
他看見小說家穿着木屐,站在鏡子前擦幹淨身上的水。
“‘我愛你——啊——’威利,你這個老狄更斯迷!你好,夥計?”
他們握了握手。
基弗曬黑的身體骨瘦如柴,臉也變長了,好像一個星期沒吃飯了,但是他很愉快,兩隻大眼睛閃着奇異的光芒。
“人都到哪兒去了,湯姆?”
“四處都是。
今天軍艦要離開幹船塢,所以大多數人都到艦上去了。
史蒂夫跟他的辯護律師在外面什麼地方——”
“他找誰當律師?”
“航母上的某個上尉。
以前當過律師。
”
“是個好律師嗎?”
“難說。
史蒂夫好像挺喜歡他。
那種說話含糊,走路笨拙的家夥——像是從地獄逃出來的,威利。
你知道你的好夥計斯蒂爾威爾的情況嗎?他神經錯亂了。
”基弗把毛巾甩到肩上,輕快地來回拉動着。
“什麼?”
“診斷是急性憂郁症。
他住進了上面的基地醫院。
他在艦上的時候就有點滑稽,你知道的——”
威利清楚地記得斯蒂爾威爾那沉思的、土色的、痛苦的臉。
在返航的途中這個水兵因為頭痛目眩曾兩次要求把他從舵輪上換下來,“出什麼事了,湯姆?”
“嗯,當時我不在這兒。
據說他老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三天,既不答話,又不起來吃飯。
他說他頭痛。
最後他們把他擡到醫院去了。
他全身無力,還發出難聞的臭味,貝利森說——”威利驚恐地皺着眉。
“嗯,這很可能,威利。
看他一眼你就知道他是急火攻心了。
沒受過教育,被奎格嘲弄了一年,心情混亂,尤其懸在他頭上的最高軍事法庭——随便說一句,那不再是嘩變了。
那是另一類事情——有香煙嗎?——謝謝。
”
基弗把毛巾圍在腰上,喋喋不休地出來向交誼廳走去,吐出一團灰色的煙霧。
威利跟随其後,急切地問道:“你說的嘩變是怎麼回事?”
“史蒂夫将根據‘有損于良好秩序和紀律的行為’的指控而受審。
我剛才講了幹癟艦長昏了頭,建議以嘩變罪進行審判。
我仍然認為你們幾個家夥用不着擔心,司法官都明白他們攤上個很成問題的案子——”
“斯蒂爾威爾怎麼樣?他會出庭,或什麼的?”
“威利,這家夥是個植物人。
他們将對他進行電震療法,我聽說——你假期過得怎麼樣?你和那姑娘結婚了嗎?”
“沒有。
”
“我過了個很好的假期,”小說家說,穿上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