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組的診斷報告、烏裡提環礁的醫生的診斷報告、奎格的幾份體檢報告以及“凱恩号”的各種各樣的航海日志和記錄,他的陳述便結束了。
“現在的時間是3點,”布萊克利說,“被告律師做好陳述案情的準備了嗎?”
“我隻有兩位證人,長官,”飛行員說,“第一個證人就是被告。
”
“被告要求獲準作證嗎?”
看見律師點頭,馬裡克站起來說道:“我要求允許我作證,長官。
”
“速記員将肯定地把所提的法定要求記錄在案——被告開始陳述案情。
”
馬裡克講述了12月18日早上事情的經過。
它是威利·基思的說法的重複。
格林沃爾德問道:“你接替艦長的時候軍艦是不是到了極其危險的最後關頭?”
“是的。
”
“你根據什麼事實做出這樣的判斷?”
馬裡克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嗯,有幾件事,像——嗯,我們無法保持航向。
我們在一個小時内三次突然橫轉。
我們傾斜得太厲害,連傾斜儀都無法記錄了。
我們的駕駛室裡從船舷湧進了很深的水,發電機的供電快中斷了,燈和陀螺儀時滅時明,軍艦對應急舵和輪機的調整都沒有反應,雷達受到海面反射信号的嚴重幹擾,看不見信号。
我們迷失了方向,失去了控制。
”
“你向艦長指出了這些事态嗎?”
“反複向他講了一個小時,我懇求他壓艙和頂風行駛。
”
“他的反應是什麼?”
“嗯,大多數時候是目光呆滞,一聲不吭,要不就是老說他自己的想法。
”
“什麼想法?”
“我想是保持艦隊的航向直至我們沉入海底。
”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寫艦長的醫學日志的?”
“向誇賈林環礁發動進攻後不久。
”
“你為什麼要寫它?”
“嗯,我開始認為艦長可能患了精神疾病。
”
“為什麼?”
“他在誇賈林環礁向海裡灑黃色染料标志,後來又斷水,還開軍事法庭審判斯蒂爾威爾。
”
“詳細講述一下這三次事件。
”
在副艦長講述誇賈林環礁事件的經過時,布萊克利打斷了他的話,反而仔細地訊問他關于方位、距離以及“凱恩号”與登陸艇之間的間距等問題。
他對回答作了記錄。
“發生了這三次事件之後,”格林沃爾德問道,“你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上級?”
“我對事實根據沒有把握,所以我開始寫日志。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以後看出我自己錯了,我就把日志燒了。
如果我是對的,日志就會成為必不可少的資料。
”
“你什麼時候把日志給基弗上尉看的?”
“草莓事件之後,那是幾個月以後了。
”
“講一講草莓事件。
”
馬裡克不加掩飾地講了事情的經過。
“好了,上尉。
台風過去之後,奎格艦長曾努力過重掌指揮權嗎?”
“是的,在19日上午。
我們剛發現了整個艦隊,正準備和他們一起回烏裡提環礁。
”
“講一講發生了什麼事。
”
“噢,我在海圖室裡給戰術指揮官寫一份急件報告解除艦長職務的事。
艦長進來了,從我背後瞧了瞧。
他說:‘發信之前到我房間,咱們談談好嗎?’我說可以。
我到下面去,我們就談了。
開頭還是談原來那件事,我因策動嘩變會如何受到審判。
他說:‘你申請轉到正規海軍部隊。
但你知道這一事件意味着一切都完了,對吧?’接着他談了很長時間,說他如何熱愛海軍,除此之外在生活中沒有别的興趣,即使弄清楚他在這次事件中是清白無辜的,但是這一事件也會毀了他以往的成績。
我說我感到對不起他,我确實覺得對不起他。
他告訴我幾周之後他肯定會被解職的,所以我不會有任何建樹。
最後他提出了建議。
他說他會忘掉整個事情,絕不會去告我。
他重掌指揮權,以前的事就徹底忘掉,一筆勾銷了——遇上台風一時緊張出了點小事而已。
”
“你對這個建議是什麼看法?”
“噢,我大吃一驚。
我說:‘艦長,全艦上下都知道這事,操舵手日志和艦上總值日軍官日志裡都寫上了。
我作為指揮官已經在總值日軍官日志上簽了字。
’嗯,他支支吾吾了幾句,最後說那些日志都是用鉛筆寫的,很籠統,而且總共隻有幾行字,而且這也不會是第一次依照事實把日志改過來。
”
“你提醒他塗改記錄是違反規定的嗎?”
“我提醒他了,而他有點不在乎地笑了笑說有各種各樣的規定,包括自我保全的規定。
他說要麼就是這樣,要麼軍事法庭以嘩變罪審判我,同時也在他的檔案中留下不應有的污點,他還說他不明白幾行潦草的鉛筆字的價值竟然超過所有這一切。
”
“你堅持拒絕他的建議了嗎?”
“堅持了。
”
“後來怎麼樣?”
“他開始懇求和乞求。
他求了我很長時間,弄得我很不愉快。
”
“他有失去理性的行為嗎?”
“沒有。
他——他一度哭了起來。
不過他是理智的,但是末了他大發脾氣,對我說往下幹吧,自尋死路,而且命令我離開他的房間。
所以我就發出了那份急件。
”
“你為什麼不接受艦長的條件呢?”
“我不明白我怎麼能接受。
”
“但是台風的危險已經過去了,你認為他不能指揮駕駛軍艦返回烏裡提環礁嗎?”
“我已經采取了正式行動,而且我不相信塗改日志會改變事實真相。
還有我仍然相信他有精神病。
”
“但是你剛才說他是理智的。
”
“奎格艦長通常都很好,但是在極大壓力下除外,那時他會在精神上喪失能力。
”
“那麼,24小時之後,你有了機會在艦長知情和同意的情況下将整個事件從正式記錄中删去的啦?”
“是的。
”
“馬裡克上尉,在遭遇台風的過程中你驚慌失措過嗎?”
“我沒有。
”
“你怎麼能證實你說的話呢?”
“嗯,發生的事情可以證實。
解除艦長的職務後我在台風最猖獗的時候救起了‘喬治·布萊克号’的五名幸存者。
我認為一個驚慌失措的軍官是不能在那樣惡劣的情況下有效地實施營救的。
”
“你是有意接替艦長的職務的嗎?”
“是的,我完全有理由這麼做。
”
“你是未經授權接替他的嗎?”
“不是的,我的權力是184、185、186條款授予的。
”
“你是在沒有正當理由的情況下接替他的嗎?”
“不是,我的正當理由是在軍艦處于危急的時刻時艦長的精神崩潰了。
”
“沒有問題了。
”
查利一邊向馬裡克走去,一邊以公開敵視的口氣說道:“先問個問題,馬裡克先生,你在有效地實施營救的整個過程中艦長不在艦橋上嗎?”
“他在。
”
“他沒有命令你繞着航行去尋找幸存者嗎?”
“我是繞着航行之後他才說他命令我這麼做。
”
“在整個營救過程中他沒有指導你嗎?”
“嗯,他不停地對我的命令發表評論。
”
“沒有他的命令或你所說的評論,你可能有效地實施營救嗎?”
“嗯,我盡量做到有禮貌,他仍然是在場的高級軍官。
但是我當時太忙了顧不上他的評論,我現在也不記得那些評論了。
”
“他甚至不得不提醒你去做一些簡單的事情,比如将蓋貨網挂在側舷上,對不對?”
“我一直牢牢地固定住蓋貨網直至最後一刻,我不能讓它被海浪卷走了。
他提醒我,可是用不着他來提醒。
”
“馬裡克先生,你認為你對艦長的忠誠能達到什麼程度?”
“這很難回答。
”
“我敢說是很難回答。
百分之四十?二十五?零?”
“我認為我是忠誠的軍官。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