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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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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很深了,威利合上基弗的手稿,把它放到一邊,走到艦務辦公室。

    他打開那盞黃色的台燈,栓上門,掀開打字機的蓋布。

    悶熱的房間裡是死一般的寂靜,隻聽到船體與“冥王星号”船幫之間的碰墊發出的低沉的嘎吱嘎吱聲。

    (“凱恩号”正停靠在這艘後勤艦旁邊進行修理。

    )在放文件的抽屜裡,他發現了一些文書軍士的被撕掉的色情小說,更讓他覺得有趣的是他竟讀得愛不釋手。

    威利把紙卷進打字機裡,以平穩的速度敲擊着鍵盤,一刻不停地寫了起來。

     最親愛的梅: 如果說有一種經曆代表我在這艘艦上的生活,有一種記憶我将永遠保留,那就是從睡夢中被搖醒。

    我想在過去的兩年中,我曾經上千次從夢中被搖醒。

    我從睡夢中被搖醒也是因為你,我希望一切還不太遲。

     我知道你收到這封信時一定很意外。

    親愛的,讀一下這封信,然後再決定是不是值得給我回信。

    就我所知,現在的我對你來說,并不比任何一個在格羅托俱樂部裡傻呆呆盯着你的觀衆更重要。

    但我必須寫這封信。

     五個月沒給你寫信了,在這裡做遲來的道歉也沒有什麼意義。

    你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寫信。

    我當時得出了一個自以為很崇高的結論:如果要和你分手,就應該分得徹底,也不再用一些不知所雲的信來折磨你。

    因為那時我認為你配不上我,決定永遠地避開你,所以我就沒有寫信,請上帝寬恕我吧。

     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這是我又一次寫信的原因。

    我确定無疑地知道,這是永遠的真情,我愛你,我從來沒有像愛你那樣愛過任何人,即使是我的父母。

    從你在盧吉的家裡脫下外衣的那一刻起,我就愛上你了,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那一刻——在我的眼裡,而對我來說這是最重要的——你是這個世界上最令人向往的女人。

    随後我發現你比我更聰明,更有個性,但這些隻是意外的發現,我想即使你是個傻瓜我也會愛上你的。

    所以我想身體的吸引是這份愛的基礎,永遠都是。

    也許你并不喜歡。

    你可以如此輕易地吸引成群的癡愚者,但這是事實。

     事實是這樣,親愛的,這種性的吸引幾乎毀掉了我們的生活,因為我那愚蠢、幼稚,而又自命不凡的心裡,這像是一個陷阱。

    在約塞米蒂之行以後,我母親反複給我灌輸一種觀點:我是被性所拖累,我不應該娶你。

    如果你想知道現在是什麼改變了我,我無法告訴你。

    過去五個月中,在我身上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所有這一切加在一起,我好像一下長大了五歲,現在我可以很确定地說,我已經走出了青春的迷霧,即使還遠沒有成為一個真正成熟的男人。

    我很清楚地知道,你和我是一生一次的奇迹。

    我無法理解你是如何又為什麼愛上我的,因為你比我更堅強,更聰明,更漂亮,更會賺錢,所有的地方都比我好。

    或許是我那普林斯頓式的喋喋不休幫了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真要向上帝感謝普林斯頓了。

    我知道那種勢利的,所謂的“嫁入豪門”的思想,你根本不屑一顧。

    不管怎樣,你愛我真是我天賜的運氣。

     親愛的,我現在就好像大壩決口了,不知該先寫什麼。

    最重要的是,下次我回家的時候,你願意嫁給我嗎?無論戰争仍在進行或是已經結束?我猜它會在幾個月内結束,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做的事情。

    我要回到學校讀碩士,或許還會再讀博士,如果還有錢的話。

    之後我會找一份學校教員的工作,我不在乎是在哪兒,不過最好是在一個小鎮上。

    至于錢,我不會用我媽媽的錢。

    我父親——請上帝保佑他安息——留給我一份保險金,夠我上兩三年的學。

    我還可以課餘去打工,做家教或是其他什麼,政府也許還會幫助退伍軍人,就像在上次戰争中一樣,不管怎樣,這個問題會解決的。

    順便說一句,我父親曾經好幾次間接地對我說我應該娶你。

    他意識到我已經找到了幸福。

     我知道我願意去教書。

    你也一直理解我的想法。

    我已經在“凱恩号”上當了幾個月的副艦長(天哪,我有這麼多的消息要告訴你——等一會兒再說吧。

    ),并且辦了一個學習班,給水兵們講授軍事學院的課程,引領他們進入自己感興趣的領域,為他們的學習提供建議,看着他們不斷學習和提高,我從中得到的快樂簡直無法描述,我感覺到這就是我所适合的工作。

    至于像彈鋼琴,我從來就沒有過什麼成就。

    我沒有天分。

    我隻會簡單地按按琴鍵,胡編一些不着調的曲子,作為周末晚上在家中的消遣倒是不錯的。

    夜總會的生活,那些臉色慘白的該死的家夥,污濁的空氣,夜複一夜毫無變化的東西,所有那些乏味的令人生厭的虛僞的音樂,虛僞的幽默混雜在一起。

    那一切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你,在那些夜總會裡,你就像是垃圾中的一顆鑽石。

     關于宗教信仰。

    (先說重要的——我實在是有好多話要說。

    )我從來不信教,但看過了那麼多的日月輪回,那麼多人的生命在這片海上默默延續,我已經不再否認上帝的存在。

    現在我一有機會就去做禮拜。

    我是半個基督教徒。

    天主教總是讓我感到害怕,我無法理解。

    我們可以讨論這個問題。

    如果你想要我們的孩子做天主教徒的話,嗯,我覺得基督教徒就是基督教徒。

    我不太願意用一種我不理解的儀式舉行婚禮——我正盡可能的直率,因為現在是最緊要的時候——但我也會那麼做的,如果那是你希望的。

    這些都可以談,都可以解決,隻要你還依然像過去一樣愛我。

     插一條消息(當然我不能告訴你現在我在哪兒這一類的事情),你可以知道的是我現在并沒有因為嘩變而被關禁閉。

    被宣告無罪釋放了,主要是靠了一些法律上的手段,所以我的案子也結束了。

    那個可憐的水兵斯蒂爾威爾瘋了——我猜是被奎格逼瘋的。

    我現在對奎格和斯蒂爾威爾都很同情,他們一樣都是戰争的犧牲品。

    後來我聽說斯蒂爾威爾經過一些休克治療已經恢複得很不錯了,在岸上做力所能及的工作。

    奎格被一位極好的海軍學校畢業的軍官取代了,這個人花了四個月的時間整頓這艘艦,然後把它交給了基弗。

    于是我們現在就有了一位小說家艦長,真是一種特殊待遇。

     我現在很清楚地理解了,所謂的“嘩變”主要是基弗一手操縱的——雖然我和馬裡克不得不承擔大部分的責任——我也理解了我們實際上錯了。

    我們把憎恨轉嫁到了奎格身上,而這種憎恨本應是對希特勒和日本人的,是他們把我們從岸上拉出來,常年監禁在一艘颠簸得很厲害的老艦上。

    我們的背叛使事态對于奎格和我們自己都變得更糟,驅使他陷入了極端的暴虐,心智也變得完全混亂。

    然後基弗向史蒂夫的頭腦中灌輸了第184條的思想,以及随之而來的恐懼。

    奎格指揮駕駛“凱恩号”15個月,這是必須有人做的事情,而我們都不可能做到。

    但我不認為馬裡克必須把船長解職。

    如果當時在形勢不妙的時候,奎格自己也不會向北行駛,或是馬裡克這麼做而奎格在旁邊發發牢騷,都不會有那該死的軍事審判。

    “凱恩号”也能參與這次戰争中最重大的行動,而不是被擱置在舊金山。

    一般的看法是,一旦你跟了一個無能的船長——而這在戰争中是很有可能的——你就别無選擇,隻有服從,把他當作是最英明最優秀的,掩飾他的錯誤,保證船的順利航行,經受住壓力。

    我走了很多彎路才懂得了這些陳詞濫調,我想這也是我成長的過程。

    但我不覺得基弗認同這種看法,也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認同。

    他聰明得有點不明智了,這麼說好像有點不通。

    上面這些話基本都不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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