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出來的,是我從馬裡克的辯護律師那兒學來的,他是一個令人驚異的猶太人,叫格林沃爾德,一個戰鬥機飛行員,或許是我所認識的最奇怪的家夥。
基弗的身體垮掉了,終于肯把他的小說給我看了。
我想你還不知道,他把沒完成的手稿賣給了查普曼出版社,而他們預付了他一千美元。
我們吃了頓飯以示慶祝,結果卻成了一次糟糕的經曆,原因以後再給你講。
不管怎麼說,我今晚讀了書中的幾個章節,很遺憾地說,寫得實在太好了。
雖然内容和形式看起來都不是很原創——有點像多斯·帕索斯加喬伊斯加海明威加福克納的混合體——但文筆很流暢,某些章節寫得非常精彩。
故事發生在一艘航空母艦上,但有許多關于陸地生活的倒叙,夾雜着我所看過的最悚人的性場景。
這本書一定會熱賣的,我非常有信心,書名叫《民衆,民衆》。
雖然我确定我不知道你是否在乎這些。
我回頭讀了一下剛才寫的東西,大概這是有史以來最白癡最語無倫次的求婚了。
我估計這是因為我寫信的速度比我思考的速度還要快一點,但是這又有什麼關系呢?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要和你結婚。
我所有的隻是一時瘋狂的沖動才給你寫信。
我就是想和你結婚。
即使我活到一百零七歲,無論你是否會回到我的身邊,我對你的感覺永遠都不會變,你是上帝送給我的妻子,而以前我太傻、太孩子氣了,以至于三年都沒有認出你。
但我會用我希望是五十年的時間來補償你,隻要你能給我這個機會,我還能說什麼呢?也許在情書裡應該熱情地贊美漂亮女士的眼睛、嘴唇和頭發,承諾至死不渝的愛情,等等。
親愛的,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就是這樣。
在我今後的生命中,你就是我所要的全部。
當然,我也想到,作一個教書匠老婆的生活也許對你并沒有吸引力。
對此我隻能說如果你愛我,你無論如何應來到我身邊嘗試一下這種生活。
我想你會喜歡的。
你還不了解百老彙以外的世界,那是一個有綠草、陽光、甯靜,以及親切而有修養的人的世界,我相信你很快就會喜歡上它的。
你還會成為這種生活環境中的一抹亮色——這種環境多少有點脫離實際并且讓人昏昏欲睡,這是它的主要缺點——或許你還會激勵我去做一些值得去做的事情,而不是年複一年地重複講那些枯燥的東西,不管怎樣,這些都是邊緣問題。
歸根結底還在于你是否依然,像現在的我一樣,感覺到我們彼此屬于對方。
看在上帝的份兒上,盡快回信吧。
請原諒我所有的愚蠢,不要拖延時間來報複我。
你還好嗎?仍然在讓觀衆為你驚呼,讓酒吧裡那些成隊的剃着平頭的家夥為你瞪大雙眼嗎?上次在格羅托俱樂部的時候,就因為他們看你時的眼神,我真想揍那十個家夥。
我永遠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那時候我就沒意識到我對你的這種感覺。
至于我媽,梅,不要考慮她,如果你想到她,也不要怨恨。
我懷疑她是否能夠明白過來。
如果不能,她就會失去看到我們幸福生活在一起時所應該體會的快樂。
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都不會改變任何事。
媽媽的生活中所擁有的東西太少了,雖然她有很多的錢。
對于這一點,我為她感到難過,但還不至于為了她放棄我的妻子。
事情就是這樣。
哦,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一刻了,我可以很輕松地寫到黎明,一點都不會累。
親愛的,我多麼希望,我是在一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在音樂和芳香的環繞中向你求婚,而不是在一間凄涼的船員辦公室裡敲出一封前言不搭後語的信,而這封信寄到你那裡時,已經是又髒又皺。
但是如果這封信能給你帶來一半像你回信說同意時給我帶來的快樂,那無需任何裝飾,它就是最好的一封信。
我愛你,梅。
盡快盡快回信。
他把這封信反複讀了大概有二十多遍,這兒删一句,那兒加一句。
最後他對信的内容都麻木了。
然後他把信又在打字機上打了一遍,将這幾張紙放在屋裡,泡上一杯咖啡。
當他拿起這封改好的手稿,讀最後一遍的時候,已經是4點了。
他可以很清晰地想像出梅會對這封信有怎樣的反應:大吃一驚,些許害羞,欣喜若狂,張口結舌——但事實究竟如何,仍不得而知。
信上還有十幾處的地方他想修改,但他決定随它去了。
不可能把它變成一封完美的、有尊嚴的信,他正處于一個低聲下氣的位置上。
他在乞求一個被他抛棄的女孩。
任何言語都無法改變這個現實。
如果她還愛他——單憑他們最後一次接吻時的感覺,他确信她還愛他——她會抛開他的愚蠢和她的驕傲而再次接受他,那麼這封求婚信也就足夠了,這是他所希望的。
他把信封好,放進艦上的郵筒裡,然後回去睡覺。
他感覺從現在開始,生命隻是一片空白的等待,等待他的信走過半個地球,等待回信走過同樣漫長的路程。
不僅威利平靜了,“凱恩号”也平靜了。
精明能幹的“冥王星号”修理工很快就修補好了甲闆室,但他們在被撞毀的動力室中忙乎了兩個星期,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修理鍋爐不是他們分内的工作。
鍋爐可以修好隻是要額外消耗維修船的時間和資源。
而現在還有更多更有用的遭神風飛機襲擊的受損壞的艦艇——那些新的驅逐艦和新的驅逐護衛艦——需要修理。
所以既然甲闆上的洞已經修補好了,“凱恩号”就應該離開修理船到港口遠端的泊位停泊。
于是,在沖繩島戰役結束的時候,在太平洋掃雷司令部的作戰官員試圖在無數個選擇中做出決定的時候,它就始終呆在了那裡。
艦上沒被損壞的鍋爐房中還有兩台鍋爐,可以推動船以每小時約20節的速度航行。
7月初的時候,作戰官員拉姆斯貝克艦長登船視察,他們出海做了一次航行,幾周以來第一次驚擾了附着在船底的藤壺。
拉姆斯貝克向基弗和威利解釋說,太平洋掃雷司令部不太願意把還有戰鬥力的老船送回家大修。
一旦離開前線,它可能就無法及時返回,以便在即将到來的大規模掃雷任務中發揮作用。
“凱恩号”在試航中行駛得非常平穩,基弗說他願意并且熱切盼望着能夠參加下一次的行動。
威利指出,一些由四煙筒老艦艇改裝的水上飛機供應船,靠兩台鍋爐都能行駛得很正常。
拉姆斯貝克看起來得到了很好的印象,因為艦長和副艦長的積極态度,也因為“凱恩号”的表現。
第二天他便安排他們和“凱恩号”去南中國海執行一項掃雷任務。
在出發前幾天的一個早晨,威利正在屋裡寫6月的戰争日記,這時他停頓了一會兒,想着為什麼還沒收到梅的回信。
通訊員來敲門說:“打擾一下,長官,‘摩爾頓号’正向我們駛來。
”威利奔到主甲闆上,隻見另一艘掃雷艦的船頭在向艦橋旁轉過來,他看到了他的老朋友凱格斯,曬得很黑,正在艦橋上,探身向船舷上大聲地指揮着。
威利等繩索一固定好就迫不及待地跳了過去,正遇到凱格斯從橋梯上下來。
“凱格斯艦長,沒錯吧?”
“說對了!”凱格斯用長胳膊摟住他的脖子,“那我是不是應該稱呼基思艦長?”
“基思副艦長。
祝賀你,埃德。
”
當他們在“摩爾頓号”的艦長室裡坐下來喝咖啡的時候,凱格斯說:“啊,威利,算起來我已經比你在海上多待了6個月了。
到12月份的時候,‘凱恩号’就會歸你管了。
”他的臉上已經有了威嚴和自信,那張長臉現在越發長得像是一張馬臉了。
威利覺得,凱格斯看起來更年輕了,似乎比他三年前在海軍學校裡拼命苦讀軍事書籍的時候還要年輕。
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