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怎樣就怎樣享福去吧。
”
“你等着吧!”格利沙聽着這些大話,心裡難受極了,恨不得哭一場,仿佛人家真的搶走了他的布勃諾沃似的。
因為有進讒言的人,所以這些幼稚的談話,母親全知道,雖然不是經常(她很少有工夫過問這種事),但有時也少不了痛斥斯傑班哥哥一頓。
“你又在罵自己的親娘吧。
你這個沒情沒義的蠢貨!’她對他呵叱道,“前幾天挨的打還不夠嗎,你這個可惡的東西!”
她說完,就又給斯傑班哥哥一頓毒打,打得感覺遲鈍的“蠢貨”也淚如泉湧。
這裡需要說說,告密和進讒言的風氣在我們家裡非常盛行。
仆婢,特别是掌握點實權的仆人,愛進讒言,孩子們也愛進讒言。
不僅是“可愛的孩子”愛進讒言,就是那些“可惡的孩子”,為了讨取一時的歡心也幹這種勾當。
“馬麗亞-安德烈耶夫娜!他管您叫母馬!”上課的時候有人告訴家庭教師。
不消說,聽了這種告密,馬麗亞’安德烈耶夫娜是決不會輕饒這個“罪人”的。
她兇神惡煞似地揪住他的兩隻耳朵,一邊用尖利的指甲掐他的耳垂,直拍得出血,一邊說:
“看你還叫不叫母馬!看你還叫不叫母馬!格利沙,過來,親親我,好孩子!就是這樣。
以後要是有誰再說我的壞話,你就告訴我。
”
我在前面說到了主人向那些惹他們生氣的仆人發脾氣的種種方式,但是我還隻講了男仆,他們遭到毒手的時候,相對說來,還是比較少的。
女仆——特别是被當時的厚顔無恥之徒稱之為“姑娘”①的丫頭,她們的處境更為悲慘。
①這個叫法使我想起一件相當奇怪的事。
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地中海一個所謂stationsd-hiver(法語,冬季療養地——譯者)過冬。
聽說城裡有一家小旅館,是勃朗尼策縣(在莫斯科東南——譯者)的一個俄國老婦人開的,我當然到那裡去了。
當我談到雇傭人的事時,那位讨人喜歡的老婦人答道:‘您叫一個姑娘吧——還不是跟傭人一樣!’聽了這話,我怎能不高興呢。
這話直到現在我還記憶猶新——作者
“姑娘”不但是一種任人擺布的東西,而且是一種廉價的東西,這種低微的身價又大大地增加了她那任人擺布的特性。
人們談到“姑娘”,常說:“比焖蘿蔔還賤”,或者“一個小錢買兩個”,而且對她的操勞的評價也與這種話差不離。
男家奴還受到一定的重視。
一則因為他們大多會一點手藝,或者是個不大容易找到替身的老手。
二則因為即使他們沒有手藝,但是他們深知老爺的習慣,會遞褲子,動作熟練,對答如流,等等。
三則因為男家奴可以随時送去當兵,頂正式征兵的名額;收據賣掉,還能賺一大筆錢①。
從“姑娘們”身上是弄不到這一類好處的。
她們之中,隻有少數人當上了女管家、太太的私房丫頭,或者在莫斯科鐵匠橋學得一手縫紉手藝的人,才有機會得到器重。
其餘的則是一群無足輕重的人,每一個都可以輕易地由另一個所代替。
她們紡紗、繡花、織襪子、編花邊。
一到成年,她們便由等着空缺的少女所接替。
①地主送家奴去當兵,取得收據,在正式征兵時,将收據賣給别人去頂替名額,從中漁利。
因此,她們的飲食粗劣,衣衫褴褛,睡眠不足,幹活兒卻幾乎不讓她們歇手①,累得筋疲力竭。
這樣的“姑娘”,每個地主家裡都有許多。
①自然,也有一些地主家裡,婢女的日子過得很不錯,但那裡卻大都帶有後宮色彩——作者
我們家裡的“姑娘”不下三十個。
她們白天從事各種縫紉和編織的活兒,天一黑又被趕進那間不大的女仆室裡,在油燭頭的微光下紡紗,直到夜裡十一點鐘才收工。
女仆室也是她們吃午飯、晚飯,在地鋪上倒頭就睡的地方。
由于牛馬般的工作和極壞的飲食,婢女們常常鬧病,個個沒精打采,面黃肥瘦。
好看的一個也沒有。
很多人具有驚人的忍耐心,她們俯首聽命,内心熱誠地相信:她們在現實生活裡雖然被無情地剝奪了快樂和慰藉,但死後一定能得到補償。
在基督受難周的最後幾天裡,因為受到每日祈禱的感染,這個信仰顯得特别堅定,整個女仆室裡充滿了低沉而虔誠的歎息聲。
接着,複活節到了,唯有這一天,男女奴隸們容光煥發,好象農奴制度已經廢除了似的。
但是,最無恥、最可恨的莫如對“姑娘”們的那種不遺餘力的刺探活動。
大多數地主家都有一條規矩。
不準男仆與婢女結婚。
理由很簡單:“姑娘”出了嫁,便不再是婢女;到時候她要生孩子,就不能繼續伺候主人了。
有的人說得更下流:你推備的種馬再多也不夠她們這些母馬使!主人要“姑娘”們幹的活兒,永遠比要求已婚女仆幹的活兒多:更多的棉紗,更多的花邊……因此,保護丫頭們的童貞自有其直接的好處。
刺探活動的花樣到了惡劣透頂的程度。
設置埋伏,夜間窺伺,搜查髒内衣,等等。
一旦發現了罪證,立刻采取酷烈的懲罰。
有時,不等懷孕的女罪人(當時人們稱之為“抱着籃子的賤貨”)養下孩子,便把她送到一個遙遠的村子去,嫁給一個農民。
而且二定是個家口衆多的窮鳏夫。
總之,經常發生這種慘不忍睹的悲劇阿是誰也沒想到這是悲劇,反而振振有辭地說,對這些“臭婆娘”非如此不可。
我們孩子們是這些悲劇的目睹者,我們親眼看着這些悲劇,非但不感到恐懼,而且無動于衷。
好象我們也認為非如此懲辦這些“臭婆娘”不可似的……
不過,也有一些自由派地主。
他們不偵察丫頭是否懷了孕,但同樣不準她們嫁人,因為“姑娘”無論失了多少孩子。
仍然可以當她是“姑娘”使喚,直到她死掉為止;至于她的孩子,可以送到遙遠的鄉村去,算作農民的子女。
他